窈贞话不成句,眼见萧楹又来劝学,连忙点头:“学……我写就是。”
连日车马劳顿,连这一番酣畅淋漓,窈贞算是睡了个好觉,直睡到下午才醒。
她梳洗罢,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走出门,见敏儿正在陪阿宝玩耍,从院子里摘了许多小花,在阿宝眼前晃来晃去。
“这朵是给娘亲的。”阿宝挑出最大最漂亮的一朵。
窈贞高兴得抱住了她。
她陪敏儿读了一会儿书,然后就开始对着笔墨纸砚发呆。
作诗,凭她现在的水平,还是太难为她了。
鄢嬷嬷给她简单讲了格律规则,听得她有点头晕,总是记头不记尾。她中途起身去逗弄了阿宝好几次,又陪敏儿做这做那,眼见着天要黑了,纸上还是一个字也无。
窈贞破罐子破摔地心想:我就不写,他要是再欺负人,就狠狠咬他。
然而刚要把笔墨收起来,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她咬了会儿笔杆子,一笔一划写到:我好像,爱上了,你兄弟。
然后她咬唇憋着坏笑,等萧楹晚上回来时,将这张纸折好封在信封里,拿给他。
“你要的情诗,我写好了,不欠你了。”
萧楹颇有些惊讶:“你学诗这么快吗?”
窈贞:“鄢嬷嬷说我聪慧难得。”
萧楹期待地接过来:“是么,那我可要好好品鉴。”
他拆了信封,展开信纸,看到了纸上的九个字,嘴里一口酽茶没含住,喷了出去,呛得他掩面咳嗽半天。
窈贞终于还是没憋住笑。
萧楹一字一句道:“你敢耍我。”
窈贞想跑已经晚了,被萧楹提着后颈按在罗汉榻里,钳着她的双手到处挠她的痒痒肉。
窈贞笑出了泪花,连忙喊冤,萧楹居高临下审视她:“你说,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可冤枉的。”
窈贞上气不接下气:“那是……藏头诗。”
萧楹:“……?”
诗都算不上,还藏头?倒像是纯挑衅。
但他还是将那张纸捡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我好像,爱上了,你兄弟。
萧楹:“……”
窈贞得意道:“都说了是藏头诗。”
第71章 赐婚:哪个贺家娘子。
五月中旬,窈贞受到了何皇后的宣召。
这事萧楹也知道,安慰她宽心:“名义上是赏花宴,实际是为给我选妃相看,除你外应该还有各家小姐,皇后会趁机将你带到众人面前。”
窈贞刚沐浴完,正在晾头发,闻言忧心忡忡抬起头:“有这么多人?”
萧楹说:“人多分散注意力,你第一次进宫,也能从容一些。”
窈贞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薛灵绮隐晦提醒过她,嫁给皇子,且是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将来免不了要有三宫六院,薛灵绮让她早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是准备不过了,还是准备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
窈贞握着梳子,望着铜镜,怔怔发呆。
萧楹见她半天不吱声,搁下书走过来,从后半揽着她,低头嗅她发间湿润的幽香,鼻尖从发顶慢慢摩挲到耳际,抬眼与她一同瞧镜中亲昵的影子。
轻笑问她:“怎么不说话,被自己美着了?”
窈贞的思绪已经飘了很远,忽然说:“孟致也不曾这样。”
萧楹愣了一下,蹙眉:“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窈贞想委婉地表达自己的不满,可皇子三妻四妾之事,因为太常见,倒显得无论她怎么绕,都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
从前她急着摆脱孟家,无暇——或者说刻意逃避了这个问题,如今终于还是撞到了脸上。
拢在她肩头的指节收紧,将她禁锢在镜子前,萧楹压着不满的声音微冷:“你最好有个说得过去的解释。”
既然绕不过去,窈贞就直说了:“孟致这样薄待发妻的人,尚不曾纳二色,三郎,你在我心里远胜过他,所以我……我有些接受不了,一定要如此吗?”
倘他说一定要如此,那她……那她……
境况如何先不论,她会难过死的。
萧楹无奈道:“谁说要纳二色了?”
窈贞:“你说皇后要相看,除我之外还有很多女子……”
的确是如此,但萧楹不是这个意思,他解释道:“这是皇子成婚前约定俗成的惯例,人多只是走个过场,实际上很多都已内定了人选,比如先太子和太子妃,青梅竹马,但也是赏花宴后才传下立妃的圣旨。这赏花宴并非是给我挑人,是为了让众人都认识你。”
窈贞听罢又确认道:“不是要给你挑很多人,只有我一个?”
萧楹:“嗯。”
窈贞抿了抿唇,又趁机问:“以后也只有我一个?”
萧楹:“对,以后也只有你一个。”
他掌心里,窈贞双肩明显慢慢松落。
萧楹似笑非笑望向镜中:“你放心了?现在来谈谈你拿我和孟致比的事。”
窈贞连忙道:“可是……若帝后执意要给你多选,不许只有我一个该怎么办?毕竟我出身寻常,又嫁过人,旁人会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萧楹冷笑了一声:“那你不会硬气一点直接拒绝吗?”
窈贞震惊,反手指着自己:“我?我拒绝?”
萧楹说:“你不摆出态度来,旁人会当你是软柿子,不断地烦你。”
窈贞心想,可她就是软柿子啊,三郎的长辈,个个位高权重,她哪能得罪得起?
她说:“我怕他们一道旨意赐死我。”
有些事还是留下了心理阴影。
萧楹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不会的……你现在是贺弘思的妹妹,要把自己当成有娘家撑腰的人,皇帝那边我已经讲清楚了,你我二人生死绑在一起,他要赐死,就连我一起。”
窈贞心里仿佛受了闷闷一击,她回握住萧楹的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萧楹问她:“还有别的顾虑吗?”
窈贞轻轻摇头。
萧楹:“那好,我们继续讨论你拿我和孟致比的事。”
窈贞:“……好端端提他做什么。”
萧楹气笑了:“就许你醋劲儿大,不许旁人翻醋坛子是吗?你——”
窈贞转头来亲他,无赖地不肯让他继续翻这茬了,她手里的梳子被夺走,先是搁在妆台上,又差点从妆台推下去。
温热的手掌拢住她仍有湿润水气的浓密乌发,继而穿过发帘,覆上她白腻的、薄汗微起的后颈。
账还是要算的,嘴上饶了人,别的地方一定讨回来。
窈贞连忙讨饶:“我明天还要跟嬷嬷学规矩……”
萧楹的声色已经染上了动情的意味,在她耳边低低道:“就拜皇后一个礼,你这么聪明,半炷香就学会了。”
窈贞:“还要学京中娘子的仪容谈吐,总不好给你丢人。”
萧楹低笑:“那就更不必了,我喜欢的就是最好的,该是她们来学你。”
他这么替她自信,倒让她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所以到底还是算了一夜的账,把前面的茬都翻遍,又往后预支了许多,这样算下来,往后几天,窈贞得骑在他头上出门才能平账,才不算亏。
*
赏花宴是薛灵绮陪窈贞去,为此贺家几个不知内情的姑娘闹起来,找到了贺弘思面前。
贺弘思不好直说其中内情,又没有耐心安抚这些堂妹,干脆将人都训了一通,各自赶走。其中以小张氏的女儿贺四娘最不服气,她咬牙拿出自己一半的嫁妆,从别人手里买来一张请柬,势必要入宫去赴这赏花宴。
这可是给良王殿下相看的集会!
凭什么连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贺窈贞都能去,而她不能去?
凭她的家世和姿色,若是能被皇后和良王相中,以后连贺弘思也别想给她脸色看。
所以到了赏花宴这天,贺四娘也风风光光赴宴去了。
从入宫到凤宁宫,一路上摆满了栀子、茉莉等花色香气雅致的花,愈发衬得入宫赴宴的年轻姑娘们鲜嫩活泼,五彩奇艳为整座凤宁宫带来了许多鲜活气。
窈贞与薛灵绮同行,一开始,她二人并不惹人注目,直到贺四娘到处宣扬她俩的来历。
“都是京城外的偏僻乡县出身,那姓薛的攀了我堂兄的高枝,提携她的手帕交也做了我贺家的女儿,那姓贺的野心比姓薛的还大,我兄长竟然让她来参加赏花宴。”
她这样说,投向窈贞与薛灵绮的目光就多了起来,渐闻窃窃私语声。
薛灵绮跟贺四娘有新仇旧恨,这会儿恨不能过去撕烂她的嘴,硬生生忍下了,还安慰窈贞:“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且不必管她,等我回贺家关上门,一定狠狠削她。”
窈贞笑了笑:“好,仇先记着,咱们不生气。”
众人按时来到凤宁宫花苑拜见皇后,窈贞和薛灵绮被挤到了后面,视线被前面姑娘们的满头钗环步摇遮挡,直到拜礼完成、各自入座,也没有看清皇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