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于是更不想给她机会躲过去了——他的女孩内心的责任感太强,又总是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
这本是好事,这个社会需要这种有追求和要求的人,他们注定能在人生路上走的更远。
但凡事瑕瑜相见,往往这些更有责任感和道德观的人,也注定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如果现在不强硬一点问她,如果又让她这样卖卖乖就绕过去藏着不说……
现在看着没事人一样了,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又要想不开。
“知道痛啊?”谢逢野笑了,“那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们明天去看牙。”
裴纾很快抓住言语间的漏洞,试图逃脱这个话题:“今天不能去吗?”
谢逢野冷笑一声,指腹轻蹭她小腿淤青,语气凉丝丝的:“还想转移话题呢啊,今天没用。”
他说罢从口袋摸出手机,食指一摁亮了锁屏,直接怼到她眼前。
屏幕上明晃晃跳“17:32”。
裴纾睁圆了眼睛,愣了愣,轻轻“啊”了一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原来已经下午了啊。
谢逢野把手机收回去,没再看她,侧身挪到沙发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捏着瓶身转了一圈:“今天都早下班了,知道吧。”
“哦……”她小声应下,想解释这不是因为从自己醒过来到现在,一直有紧急事件在发生,没机会关注时间嘛。
可一抬眼,却先撞进谢逢野的眼里——他一眼不发,但是又寸步不让地看着她。
裴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拽着他衣角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又用力攥紧,布料被捏得发皱。僵持几秒,裴纾再次败下阵来,声音轻得像飘:“我昨天没吃安定,你是不是弄错了。”
她自己也在纳闷,艾司唑仑是前两个月在三院那边找同事开的,最近没吃过啊。
然而他们之间隔着信息差,这话落在谢逢野耳里,就成了明知故瞒,还死不松口。
他明明清清楚楚看见桌上的艾司唑仑了,查了那是管制安眠药,如今都这样拿到明面上问了,居然还说他弄错了。
心口一堵,一股委屈又涩又酸地往上涌,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半晌没说出话。
裴纾一看他这模样,连忙要哄人,脑子却突然嗡地一转,飞速回忆起昨天的碎片——
昨天回来的时候牙疼得厉害,她那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随手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没仔细看,还以为是甲硝唑。
她顿时福至心灵,眼睛都睁大了点,懵懵地开口:“不是,我昨天牙疼……就吃了两颗甲硝唑,治牙龈发炎的,也是白色小药片……”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没看清楚,只眨了眨眼望着他,等他自己领会这是个乌龙——也难怪她前两天都睡不着,结果昨天一下子睡到今天下午了。
谢逢野盯着她看了两秒,从她眼底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了点。
可语气依旧没放软:“那为什么买安定?睡不好?”
他说着低头,对着她小腿淤青喷了两下云南白药,微凉的气雾散开,他用手指轻轻揉开。
裴纾老老实实点头,声音放得更轻:“嗯……就是,有时候事情多,就有点烦——但这个药医院都是有规定不能乱开的,而我也不会乱吃的,昨天真的是意外!”
她最后一句说的有点急,下意识抬高一点音量,想把话说清楚,可越解释越觉得,好像就是在变相承认自己这几天状态不对。
谢逢野眉梢微挑,见她手肘撑着沙发想坐直点,可沙发太软,她大概这会儿身上也没什么劲儿,身子一歪没使上力,又躺下去了。
他干脆伸手揽住她后腰,一把将人捞起来:“说那么用力干什么?你对象又不聋。别乱动,待会儿又流血了。”
他低头蹭了蹭她发顶,然后油盐不进地继续追问:
“嗯,这算一件。还有呢,接着说。”
裴纾垂着视线,心知眼下再也躲不开,半晌缄默无言。
谢逢静等了一阵,轻声打趣:“这么张不了口啊?”
她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掺了点玩笑的意味,可满心沉甸甸的酸涩,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只能继续抿紧嘴唇。
谢逢野见状不再逗她,放缓语调:“说不出口就算了呗,那换我来讲,这样好吧?”
裴纾蓦地抬眼,定定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是不是觉得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的那个老师去世了,再怎么说,事情的结果也不会改变?”谢逢野细细拆着她藏在心底的心思。
“又怕把心里难受的事情倒出来了,连累我们也跟着难受,干脆就一个人全部憋着,什么都不说了。”
嘴唇微微开合,几番欲言又止,半晌她也找不出反驳的话。
数日来的煎熬纠结,全被他一语戳破——谢逢野好像天生就懂她所有欲言又止。
谢逢野目光缱绻,掌心轻轻贴着她的后腰:“可是如果每次都这样不说的话,我也会很难过——我还要忍受两种不一样的难受啊纾纾。”
上齿钝钝地咬住内侧唇肉,裴纾恍惚失神。
相识相伴这么多年,就算是以前分开或是别的那些事,他也不会这样直白吐露自己心里的感受,这还是头一回。
她骤然醒悟,自己一味回避躲藏,以为是好意,其实是伤了身边惦记牵挂自己的人。
而且谢逢野也没说错,往后很长一段日子,这件事给她带来的思虑注定难以消散。
至于他口中的两份难过,她也清楚,大概是一边要因为她这幅消沉的样子难受,一边还要因为她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而难受。
沉默漫了几秒,谢逢野见她依旧垂着眼眶默不作声,无奈叹了口气接着说:“纾纾,我不是要审你,只是在想——”
话及此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很早以前就一直在想,我们纾纾从小到大都那么耀眼,那么聪明又厉害的人,我要怎么样才能追得上,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又要怎么样让所有人都认可都觉得,那个人应该是我。”
这句话撞进裴纾心口,她忽然间心中大动。
她讷讷地对上谢逢野无比认真的视线,一时间心里滋味也百转千回,脑子里浮光掠影间闪过很多事很多画面。
酸劲儿毫无预兆地涌上鼻尖,眼泪紧跟着漫上眼眶,顺着眼尾慢慢渗出来。
谢逢野随手抽了茶几上的纸巾,擦过她眼尾的湿痕:“我一直觉得,在这件事上,我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命运如此眷顾他,她又那样纵容他。
“……所以后来,我又一直想,其实不是我运气好,是因为我们纾纾特别特别好。”
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那时候,要是抛开家里资源背景不谈,他就是废物一个。
又怎么敢奢望能和她在一起?
六年前定情那晚,抱着她掉眼泪,百般推脱,也是怕给不了安稳拖累她。
裴纾跟着陷进细碎回忆里,想起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不止恋爱后的,还有年幼的时候,学生时代的许许多多……
一桩桩在脑海慢慢铺开,眼眶愈发酸胀。
“可是纾纾,”谢逢野话锋一转,“你每回劝别人的时候,都知道叫他们有事情要说出来,怎么到了自己的时候,反倒藏着不说了?”
“不要总是对自己那么严格的要求,也不要总是优先顾及旁人,多留点心思心疼自己好不好?”
他长长的手指摩挲着她腰线,“有想不通的事要说出来,难受不高兴的时候也要说,不要总是和自己较劲。我不会嫌烦,裴叔萧姨也不会,我们都不会的——”
“纾纾,我其实不是什么上进努力的人,很多事以前也不懂……但就是、”他说到这儿,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就是想到,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那我绝对不能那么没用,不能让一个一无是处,配不上你的废物跟在你身边。”
都说真正的爱不是只盯着彼此,而是两个人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往前走,奔赴同一种未来。
所以我拼命走到这个高度,其实也只是为了能和你并肩。
“你不……”
谢顶顶你才不是废物,不许这么说自己啊。
眼前的少女已然泪眼朦胧,隔着眼前一层迷蒙的水汽看他,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也来不及调整好声线。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谢和纾纾都是很会爱人的人呀~
是一点关于小裴性格上利弊的收尾。性格好,愿意体谅共情别人是好事,但是请更多爱自己,裴纾要这样,你们也要这样。 呃最近在期末考,有点神志不清,尽量多写一点,感谢观阅!
第74章 艳阳天 “裴纾,这
裴纾喉咙堵得发紧, 泪水断了线似的砸在手背上,湿湿热热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