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话羞于启齿第二遍, 她说,“空调太热了,你打低一点。”
“嗯。”
“然后把灯关掉。”她说。
几秒后“啪嗒”一声响,隔间陷入昏暗,剩着嵌墙的灯带条亮着微弱的光。
裴纾听到一声衣服布料快速摩擦的声响。
……
她心跳突然间急促。
……
“……”
他额角沁出汗,哑着声:“……”
“呜呜……”
裴纾又要哭了,眼泪也就掉下来。
想回到几分钟前夺舍答应他的自己,或者现在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太丢人了。
……
……
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想课本上的解剖插图,想背得几乎一字不差的生理结构和反应知识点。
……
最后外卖点的那盒Okamoto还是派上了用场。
……
……
……
……
“纾纾……”谢逢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哑了。
裴纾根本已经说不出话了,靠在他颈窝那里,无力地吸着气。
他没得到回复,又凑在她耳边,用气音喊了声纾纾,还有一句话。
“嗯?”裴纾脑袋混沌一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再说什么,连忙摇头拒绝。
“……不要,这个不行。”
“理由呢?”谢逢野突然停了下来。
“……什么?”
她抽泣起来,嘤咛着说谢逢野你好讨厌,你怎么这样,怎么提这种要求啊。
“别哭宝宝,没别的人这么叫。”他很有耐心地哄劝。
“……”
裴纾一直在摇头,表示抗拒,最后还是拗不过他,噙着眼泪,艰难启齿:“……哥哥。”
“嗯,乖呢纾纾。”谢逢野拉过她的手腕,吻了吻血管青筋密集的部位。
“呜……”她现在哪里都碰不得,更别提亲吻手腕这种触觉神经敏/感的部位“你不要这样谢顶顶,别这样……”
她从来没觉得时间像今晚这样漫长过,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着才好不容易度过的。
作茧自缚、引火烧身、自作自受……这一夜里,她想了无数个词。
后来夜里的时候还重新洗了澡。
裴纾也就知道,当时他为什么又去买了那一袋蛋糕牛奶什么的了。
***
客房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天光是渗不进来的,但灯带整夜没关。
裴纾先一步醒过来,在柔和朦胧的浅橘光晕里尝试着睁开眼,意识一点点从混沌里抽离。
昨夜零碎画面慢悠悠在脑海里掠过,慢慢彻底清醒。
她意识到自己背对着谢逢野,后腰贴着他温热的躯体,一条手臂牢牢横在她腰腹,将人箍得贴紧。
被窝里温度偏高,浑身覆着一层薄汗,她挪了挪腰,想往外侧挪开一点透气。
……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底逐条梳理专业的理论,用来麻痹混乱的思绪——
睡眠过程中交感神经抑制、副交感神经兴奋,夜间激素水平自然波动,清晨睾酮分泌达到高峰,海绵体充血产生的生理现象,属于健康成年男性正常的生理/性/反射,和情绪或者其他什么的没有绝对绑定,只是纯粹的躯体本能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体生理机制……
谢逢野却在间隙里,醒过来了。
虽然背对着,但是这种时候,无论多轻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她慌张地要起身逃离,却被扣住腰抱进怀里。
裴纾屏住呼吸。
谢逢野却从身后凑到她耳后那里,很轻地嗅闻了一下,好整以暇地问道:“早上好啊,宝宝,醒的好早。”
刚睡醒的声音哑哑的,但是并不妨碍很好听,她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挠,有点痒。
“嗯……”裴纾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早安”——总不能现在转过去吧,这样好奇怪。
而且他头发蹭的她耳朵那里有点痒痒的。
“有点热。”她实话实说。
“嗯,”谢逢野似乎还没睡醒,听完没什么反应。
沉默蔓延。
就在裴纾以为他又睡着了,想出声试探时,声音却再次从耳边传来——
“……”
他声音沙哑里带着一点祈求的意味,就这么短短几个字,裴纾却半晌没反应过来。
“我、我晚上,要演讲……”她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拒绝的话,应该不是这么说的吧?
答应的话,呃……
她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嗯,所以说……”他故意似的停顿了一下,才问“好不好?”
……
他再次靠近。
……
……
……
谢逢野歪头吻她的耳朵,说她好乖。
他也不想老这样,但是又实在喜欢看她的反应。
……
两人慢条斯理洗漱收拾完,在酒店吃了早餐,准备回学校。
周末校园人流比工作日稀疏不少,道旁的香樟静静立着,在寒风萧瑟中摇摆着江。
裴纾先回了一趟寝室。这会儿才九点多一点,原本想着室友可能有的还在睡,想轻一点尽量不要吵到她们。
哪里料到一进去发现除了同样也和男朋友出去了的程晓霞,许知宁和梁潇都醒了,看见她还围过来逼问。
“怎么回事啊纾纾,怎么夜不归宿?”梁潇笑着道。
裴纾张了张嘴,说不出辩解的话。
梁潇和许知宁见状哑然失笑,后者调侃她也太纯了。
裴纾实在不知道怎么应付如此场面了,胡乱说了两句,整理好期末复习资料,一溜烟便拎着大包小包跑了。
“谢顶顶,我要和你绝交了。”她走下楼见到人,鼓着气说。
“不行。”
“那你反思一下。”
“我一直在反思啊,”谢逢野接过她的包提着,趁着这会儿时间早,四处无人,勾起她手轻吻一下,“原谅我好嘛,纾纾?”
裴纾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自己真是玩不过他。
自己挑的男朋友能怎么办啊,破罐子破摔认了呗。
两人径直前往主图书馆。
裴纾把平板摊开,调出还没定稿的演讲 PPT开始改。
谢逢野也从背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德国商学院线上项目报表、实验室合作往来邮件堆了大半屏幕。
他常年跨时差处理工作,哪怕回国休假也脱不开事务,还有一大堆数据报表等着他处理。
图书馆里安静,只有学生们笔尖划过纸张、键盘轻敲的细碎声响。
裴纾终于改完PPT,抬眼就看见身侧男人垂眸办公的侧颜。
中途两人结伴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热饮,回来继续伏案。正午一同去校内食堂简单吃了简餐,折返图书馆接着待。
一整天时光慢悠悠淌过,窗外天光从清亮白慢慢转成柔和金橘色,临近傍晚,裴纾开始收拾东西。
谢逢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她:“要过去了吗?”
裴纾点点头,把所有资料收进帆布包,“走吧~”
***
傍晚的学生活动中心大礼堂是紫金港标志性的报告厅,挑高穹顶挂着长排照明灯,阶梯座椅层层向上铺开。
场内坐满各学院学生代表、学生会干事与专业任课老师,前后过道挤满晚到只能站着的人,人声低低糅合。
裴纾的场次排得靠前,参评板块是科研先锋。
主持人报幕过后,身着一身素净浅白针织衫的少女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立式话筒前,站定。
目光扫过台下成片人影,她反倒觉得没那么局促了,开口声音清亮稳当,顺着话筒铺满整间礼堂。
从三年临床医学专业成绩、绩点稳居年级前列,到志愿服务,社区义诊、校园急救科普、山区助学义诊加起来累计四百五十余小时的志愿时长。
再往后是泡在医学院实验室的日夜,跟着课题组反复操作动物实验、整理观测数据,先后产出两篇学术综述,一篇专业期刊小论文顺利见刊。
她讲实验遇到瓶颈时和组员反复推翻思路,讲志愿途中见过的病患与孩童,不刻意夸耀,只平铺直叙地铺开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没有华丽修饰,一字一句全是实打实沉下来的付出。
谢逢野坐在最后一排靠墙唯一的空位,隔着满满一礼堂的人遥遥望向舞台。
顶灯尽数落在女孩身上,周遭黑压压的人群都成模糊底色,只有她站在光亮中心,从容笃定,散发着光芒。
所有人为她瞩目。
他坐在暗处,心中却有铺天盖地的庆幸。
他的女孩,如今已经站在这么高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认可、称赞。
他何其有幸,能待在她身边陪她长大,独占她卸下锋芒后柔软的一面,抑或是在万人瞩目的此刻,享受这份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