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用对勾函数性质,或者求导都能算,g(x)在(1,2)单调增,所以最大值在x=2处,算出来是9/2,所以a的取值范围就是[9/2,+∞),可以懂吗?”
裴纾写完步骤抬头看,发现边上不知何时又围过来了几个人。
陈冉盯着看了几秒,瞬间茅塞顿开:“哦我懂了!我刚才没敢直接分离参数,总想着讨论二次函数的根,绕远了,thankyou~”
裴纾点点头,刚准备看眼手机,后面一个男生就把试卷递了过来:“哎裴纾,这个大题第二小题证明线面垂直的,你帮我瞅瞅。”
“这个不难的,先证明线线垂直,你看这个……”
结果没一会儿,座位边上就围了五六个人,都是拿着晚上刚考的数学卷来问问题的。叶棋原本在收拾东西了,见状也转过去凑在人群里一起。
女孩子低着头,笔在草稿纸上移动得飞快,讲得也很耐心。叶棋看得有点愣神,这姑娘不光长得好看,脑子也是真的灵光,提高班的试卷属实不简单,可在她手里好像都成了再简单不过的常规题。
陆陶然收拾好书包,被围着的几个人挤得出不去,心里烦躁——好像班里只有她一个会做题似的。
***
高三楼楼下的大理石花坛宽宽的,谢逢野单手撑在身侧,半倚着坐上去,校服下摆随意搭在腿边。
夏末的晚风裹着未散的闷热,热气黏在人皮肤上,吹过楼前的香樟,枝叶晃出细碎的声响。
下课铃打响,教学楼的走道楼梯里先是涌来一大群人,都是高三下晚自习的,说说笑笑的声音裹着脚步声,闹哄哄地往校门口走,没一会儿就散了大半。
手机震了震,谢逢野低头看了眼,是李承蛰发来的语音消息,跳在屏幕上。
李承蛰:谢顶你人呢?刚下课也没多久怎么就人没了,我在你教室门口呢现在?
谢逢野漫不经心地垂眼敲字。
Estrella:等人呢
李承蛰:?
李承蛰:???
李承蛰:不是哥们这就又重色亲友上了?
Estrella:喆哥
这声“哥”倒是很受用,但李承蛰还是翻了个白眼,才接着打字。
李承蛰:行行行
李承蛰:不打扰谢少给裴大小姐当狗了
李承蛰:嘴上硬一点也正常
李承蛰:毕竟现实中谁不想急头白脸酣畅淋漓地当一回小丑呢?
李承蛰:是吧谢大少?
谢逢野意味不明地哂笑了一声,没再回,抬头看了眼发现楼里的灯已经灭了好几盏,走廊里的声影也淡了。到最后,整栋楼就只剩三个年级提高班的那五六间教室还亮着。
他抬眼望着,唇角勾了勾,轻轻叹口气。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又被他们班同学围着问问题了。
只是心里头有点惆怅,又忍不住开始想昨晚后来到底怎么了,叫她下午那样难受。
作者有话说:
解题步骤在我高中数学教辅答案里抄的
感谢观阅!
第20章 忏悔录 难不成那人
裴纾把最后一步解题步骤划在草稿纸上, 抬眼跟面前的男生说:“最后一步验证下定义域就行了,上面的步骤还有哪里不懂吗?”
男生盯着草稿纸看了两秒,立马点头:“懂了懂了, 多亏你了裴纾,这么晚了还耽误你时间,寝室好像快关门了你也快点吧。”
“没事,我这学期通校了,你抓紧回去吧。”
男生飞快把试卷折好, 又道了声谢,随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没一会儿就拎着书包出了教室。
裴纾抬手揉了揉手腕,低头看了眼手机, 晚自习放学都过了二十多分钟了。教室里就剩她这边的灯还没关, 桌椅都归置得整齐,剩下的空座位上干干净净, 同学早就走光了。
她把草稿纸折好塞进笔袋, 又将试卷和教辅一股脑收进书包,拉链刚拉到一半, 眼角余光瞥见教室另一边的窗边还有个身影, 没走。
她抬眼望过去,动作顿了一下——是汤雯婧。
教室里就剩她们两个人, 静得只有后面空调嗡嗡嗡的轻响, 奇妙的氛围一下子漫开。裴纾收回视线,低下头快速收拾桌肚里的零碎东西,想快点收拾完离开。
谢逢野还在楼下等她呢。
外面热死了。
她的动作刚快了些,教室另一头就传来了脚步声,不算重, 但在此刻安静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裴纾以为汤雯婧要走了,抬头却看见她是朝自己这边来的。
“……”
汤雯婧在她位置边上停下脚步,手里也捏着数学卷,手微微蜷着,开口时声音有点低,听着有点不自然。
“裴纾,你现在……还有空吗?我这道题,看了好久都没弄明白,想问问你。”
她说着便把试卷递过来,指着一道大题,却始终垂着眸,没敢抬头看裴纾。
***
汤雯婧一口气发了一连串的消息,把手机狠狠扔到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方才堵在心里的郁气已经散了大半,手指因为用力敲屏幕还泛着麻,却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慢慢平复下来,连带着脸上的和身上的疼好像都轻了些。
手机屏幕却不适时地亮了下。
她瞟了眼——是裴纾的消息。她本不想看,手却先一步拿起来划开了。
算了呗。看看就看看。
她还真想看看这人被这样喷了还能回什么。
哪料入眼是一段很长的话。
来一块菠萝:很抱歉,但是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些意思,也许是我言语不妥让你产生了误解,如果是这样,我跟你道歉,我确实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介怀,别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汤雯婧的手指霎时就顿在屏幕上,那点刚涌上来的快意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一干二净。
她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卯足了劲却没半点着力点,心里只剩一股子无名火。
装货。
这样还能忍?真是活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
她咬着唇,心里的火气冒了上来,只觉得裴纾这副样子太假,太道貌岸然,明明占着优势,却还摆出这副温和道歉的模样,比直接跟她吵架更让她膈应。
可骂也骂过了,而且裴纾要这态度,她骂了也觉得没意思。
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她瘫在椅子上,只觉得这整个世界都那么没劲,好像什么事都不顺心,所有人都在跟她作对,连发泄情绪都变得这么不痛快。
心里憋着气,她出了几分钟的神。
再捧起手机,她却好像被鬼使神差了,又点开了裴纾的朋友圈,翻到那条让一切闹成这样的动态——之前只匆匆扫了一眼背景的店,此刻她点开放大,一张一张仔细看。
窗子上的藤萝,青瓷瓶里的莲蓬,还有几张餐桌上的小景……直到翻到倒数第二张时,她突然顿住了。
照片里是书桌一角,摆着一个奶白色的方形机子,旁边叠着几包薄薄的纸,看着像相机,却又和她见过的那些不一样,她一时辨不出是拍立得还是别的单反什么的。
她退出来,看到裴纾自己在评论区的留言,语气是有点类似玩笑的那种调侃,说什么确实没什么好发的,不过是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开心了才发出来。
没有提牌子,没有说价格,字句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却又刻意收着——不会是什么杂牌的东西吧?还是什么模型机子?
汤雯婧盯着那段话,心里的疑惑更重,心想裴纾和自己一样普通家庭出来的,朋友估计也是差不多的人,这能送出什么贵的好东西?
她心里的不服又冒了点出来,手指点住那张有相机的照片,保存下来,打开淘宝,点了图片识别。
页面加载的几秒,她还漫不经心地想着,看能搜出个什么来。
哪料下一秒,她直接怔住了。
页面顶端的商品标题写着“徕卡sofort2拍立得”,奶白色的款式和照片里的分毫不差,而下面的价格——明晃晃的三千多,刺得她眼睛生疼。
汤雯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盯着看了好久好久,手指抠着桌沿慢慢收紧,指甲抠进肉里也没回神。
她不是没见过更贵的东西,林晓手上的手表就挺贵的,好像是叫什么卡西欧,班里那几个家境好的男生随便一双鞋可能就上千,她从没觉得那有什么,反正她本来就知道自己和他们有差距。
可偏偏是裴纾,这个在她眼里和自己一样,穿着普通校服,也不打扮,只知道死读书的女生,会收到这么贵的生日礼物。
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反复划着商品页面,看着那台奶白色的相机,越看越觉得刺眼。
这钱够她买好多好多好多教辅资料,够她跟同学去吃好几次网红甜品……
裴纾这样的凭什么就能收到那么贵的生日礼物?明明连在朋友圈里炫耀都只敢含糊其辞,不敢明说价格和品牌,都是差不多的人,凭什么她命就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