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会随随便便送三千多的相机当生日礼物啊?
怎么没人给她送呢?
汤雯婧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那天校门口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
是因为当时有个男生叫了裴纾,她才知道她站在那的。对,就是那个男的。
难不成那人是她男朋友?
不然谁会平白无故送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贵的东西?裴纾定是谈了个富哥,不然难不成其实她自己家里条件也很好吗?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混着委屈不甘,还有点说不清的嫉妒。又或许裴纾真的只是装出普通样子,背地里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
可是真的有人会既有钱还低调吗?还是在他们现在这个年纪。
气头上的想法极端又偏执,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趴在胳膊上掉眼泪,脸颊的疼混着心里的堵,越哭越觉得憋屈。
这晚汤雯婧熬到后半夜都没睡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事。父母的骂声,群里的消息和裴纾诚恳的道歉消息,还有那台三千多的相机,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起初的戾气慢慢散了,冷静下来后,心里的别扭开始往愧疚里转。
她摸过手机,点开和裴纾的聊天框,往上翻,从她问地址的消息,到裴纾客客气气的回复,再到她歇斯底里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看下来,只觉得脸颊发烫。
那会儿是真的脑子抽风了,裴纾消息回得时间跟撞枪口一样,一股脑撒到了她身上。人家不过是客观说下店的情况,她却脑补出一堆恶意,还把人揣测得那么不堪,甚至胡乱怀疑人家早恋。
别人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最后还特意发消息道歉,说怕言语不妥造成误解,反观自己,活像个不讲理的神经病。
汤雯婧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裴纾或许真的只是好意,只是自己情绪上头,逮着人就发泄,根本没顾及别人的感受。
再说哪怕裴纾真的早恋谈了个富二代啥的,那也是别人自己的事,她管得着吗?
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夜晚,她第二天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最后的念头,是明天回学校要给裴纾道个歉。
反正她和裴纾本就没什么交集,道个歉不过是一瞬间的丢面子,总比心里揣着这份愧疚强。
只是她没想到刚到教室,就看见林晓还有周围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在收拾东西,抽屉已经空了。
见她过来,其中一个名叫刘家扬男生的脸色变得不好起来:“哟汤雯婧来了啊。”
其他几个包括林晓闻声也都抬头看她,眼神清一色的奇怪。只听刘家扬又道:“你挺厉害啊汤雯婧,我们那么多人一块儿玩的,大家上学期末都考差了,就你稳定发挥呢。”
汤雯婧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意思,但还是迷茫:“什么?你们干嘛收拾东西啊。”
“忘了你刚刚还没来,刚老鱼头说我们这些考差了的被学校安排到普通班去了,只有你们这些成绩好的能留在这。”另一个女生在一旁接腔。
汤雯婧眼角抽了抽,彻底明白了。可她心里却觉得窝火得很——去普通班又怎么样?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有好几个当初是托关系进来的?
进了提高班也没见有多发愤图强啊?待了一年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好料子了?还在这阴阳怪气她?
她烦得要命,一想到昨天的一切都是因为这群sb才发生的,现在还反过来恶心她。滚去普通班也挺好的,省得在这碍她眼。
林晓却在这时候突然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别那么说啊,大家好歹也一起玩了一年,而且糖糖也帮了我们那么多,就算分开了也还是同学朋友啊,你说是不是糖糖?”
汤雯婧僵了一下。除了高一刚进来那阵,林晓之后就没对她热情过了,突然整那么一出,她不但没觉得感动高兴,反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不想和他们玩了。
再也不想。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想的好,却也不敢真的惹这些人,只能佯装难过,“大家以后有什么需要还是可以来找我的。”
林晓闻言笑得挺高兴:“好呀好呀,我们还怕你觉得和我们这些读书差的人玩丢人呢。”
汤雯婧听了莫名其妙,只是这会儿心里还藏着别的事,没心思细想了。
她本来想一下课就把裴纾叫住的,却没料到考完试她位置边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了,全都是问题的。她又把想好的话重新复盘了一遍,静静等着那圈人散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下午林晓他们收拾东西走的时候的模样还在眼前,那些假意的热络和阴阳怪气的话,此刻想起来只觉得乏味。
以前总揪着心想要融进那个圈子,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话,凑着他们的话题聊,哪怕插不上话也硬撑着站在旁边,好像离他们近一点,自己就能和他们一样。
现在想来汤雯婧只觉得可笑,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优越归属感,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连本该放在学习上的心思都散了大半,反倒忘了这个年纪,最该做的是什么,值得结交的人又该是什么样。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围在裴纾身边的人也一个个散了,汤雯婧能清晰地听见裴纾讲题的声音,很有耐心,和自己印象里那个乖乖女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只是她越听,心里的愧疚就越重,还有自己之前执着的那些,也完全是本末倒置。
直到最后一个男生道了谢离开,裴纾的座位旁终于空了,她才攥着卷纸,慢吞吞地起身走过去,问她题目。
裴纾什么旁的都没说,接了试卷就开始讲。她的声音很好听,一步一步拆解着解题步骤,从已知条件到推导过程,再到最后的答案,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
可汤雯婧压根没听进去,耳朵里嗡嗡的,直到最后裴纾停下笔问她“还有哪里不懂吗?”时才猛地回过神,脱口而出的却不是关于题目的话,而是一句声音发颤的“对不起。”
“对不起。”她说。
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快,在空旷的教室里声音还被放大了,清晰入耳。
门卫原本欲要进门的一道身影倏地顿住。少年忧倦的神色变了几瞬,侧靠在门口的阴影里半霎,才懒懒地掀起眼皮,朝里面看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浙江何时不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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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难过 就在这儿哄
裴纾愣了一下, 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艰难地抬起头,眼眶泛红,怔了几秒才有些着急地说:“没事, 没事的,不用放在心上。”
明明是很温柔的话,却又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汤雯婧心里最后一点绷着的弦就这样“噔”得断了。
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愧疚,还有那些说不明白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攥着试卷的手背上。
“对不起,裴纾,真的对不起。”她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遍一遍重复, 声音抖得厉害,“昨天是我不对, 不该说那些话, 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裴纾看着她哭的样子,一时也觉得好心疼, 只是安慰人并非长项,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胡乱说了一堆无厘头的话,又赶紧把抽纸递过去。
门口的谢逢野靠在墙上, 听着里面的哭声和女孩温温柔柔的安慰声, 眉梢微挑,站了几秒,没再往里看。
又心软上了。
待会儿出来没准还要傻乐一阵。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她们没多久就会出来,便直起身, 默默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的栏杆倒是冰凉的,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另一只手随意撑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捏着手机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楼下昏黄的路灯上。
稀薄的夜风从栏杆外吹进来,带着点燥热,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走廊里的旧白炽灯亮着,光线昏昏暗暗的,在他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教室那头的动静渐渐小了,裴纾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是在叮嘱:“快别难过了,寝室该关门了,你赶紧回去吧。”
汤雯婧擤了擤鼻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应:“嗯,我跟宿管阿姨说一声就好,谢谢你,裴纾。”
又说了几句,汤雯婧才拿着纸巾和校服外套低头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白灯依旧亮着,光线老旧又昏暗,她只想快点走,却在抬眼时,瞥见走廊尽头的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很高的男生,背对着她的方向,只露着个清瘦的侧背,校服的肩线很挺,在昏暗的灯光里,身形显得格外显眼。汤雯婧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顿住。
这么晚了,怎么走廊上还有人?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男生缓缓转过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他懒懒地掀着眼皮,目光冷淡地瞟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走廊的灯只照到他半边脸,高挺的鼻梁在光线下划出利落的线条,下颌线紧绷,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眉眼的轮廓显得有些凌厉,眼神淡淡的,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