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听着怪怪的。
裴纾懵了两秒,抬头看向陆陶然,眼里依旧满是茫然,明显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 眉头轻轻蹙着:“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陆陶然见她这副懵然的样子, 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忘了她这同桌就是个一心扑在读书上的书呆子,班里的闲事半点不关心, 心大得跟个筛子似的, 什么人什么事都记不住,也看不明白。
她没好气地啧了一声, 往椅背上靠了靠, 声音压得低了些,怕被前面的人听见:“你忘了?林晓以前是咱班副班长, 覃梓晨她们几个都坐一块儿, 高一的时候天天凑在一起,汤雯婧那时候就跟在她们屁股后面转,你都没注意过?”
顿了顿,她又开口:“当时你说让汤雯婧跟咱一起吃饭,我还挺意外的。你不感觉林晓那群人很烦吗?一个个的, 天天在那比鞋比衣服,以为自己多厉害呢。”
弄得好像谁买不起似的。
汤雯婧高一和他们一块儿玩的事裴纾还是知道的。只是陆陶然这后半句,她听得有点不得劲,感觉说得有点太难听了。
陆陶然看她终于有了点反应,继续往下说:“以前林晓她们几个懒,作业不想写了就让她帮忙抄,连接水去小店买东西,都是支使她去,她倒好,次次都应着,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真当自己是跑腿的。”
“我还以为林晓她们被调到普通班,她没人玩了来找你呢,结果倒好,还天天往高二楼跑,隔着大半个操场呢,也不嫌累。”
陆陶然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解和嗤笑,“合着她就这么喜欢给人当跟班?上赶着贴上去,看着都憋屈。”
她说得尽兴,却没注意到身旁的裴纾早已没了听的心思。
后者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汤雯婧的背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同桌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原来是这样么。
她又想起汤雯婧那天裹着厚外套走进教室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说要去找朋友时那略显局促的神情,还有今天中午高兴的样子。
所以不是她想多了——原本外向又开朗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忧思重重?
陆陶然吐槽完,见裴纾半天没吭声,只是盯着汤雯婧的方向发呆,便推了推她的胳膊:“喂,发什么呆呢?我说的你听见没?”
裴纾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只觉得心里悬了块石头,将落未落,心惶惶的。
……
这是国庆补课倒数第二天了,临近放假,班里相较于前几日已经松散了许多。早读下课,前排的一个女生上去在一体机上点了李宇春《下个路口见》,轻快的旋律很快淌满教室。
裴纾坐在位置上整理英语错题,红笔在卷子上勾勾画画,也跟着旋律轻轻哼着。
一个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叶棋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侧对着身后的三个女生,脸上带着点故作神秘的笑:“哎,你们知道昨天晚上我们男寝聊了什么吗?”
陆陶然本就爱凑点八卦,立马抬眼:“聊啥了?”
裴纾抬眼瞥了他一眼,笔顿了顿,又低头继续划错题——自上次晚自习那件事后,她便下意识避着这人,问问题倒依旧耐心,只是私下里半点不想搭话,对他说的话题也没什么兴趣。
最莫名其妙的还是一旁和他们隔了条过道的陈冉——她和叶棋虽然坐的近却不熟,迟疑着看了一眼,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才放下笔。
然而叶棋虽然是对她们仨同时发起的聊天,但主要是在看裴纾。
陈冉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其实早瞧出他对裴纾估计有点意思,但这男的太装了,而且在他们班成绩也就一般般,完全配不上裴纾。
叶棋见陆陶然主动接话,更来劲了,却还是卖了个关子:“哎,你们真要听啊?其实我感觉说出来挺不好的,他们聊这些事,确实挺过分的,我一个男的听着都觉得特傻比恶心。”
陆陶然无语:“你爱说不说啊?我还要听歌。”
“哎不是,你别急啊我靠,真要听啊?我先说这些话都是我寝室那几个人说的,不关我事昂,你们到时候听了别骂我。”
“……”
什么事还用得着你在这整个免责声明啊?
陈冉撇着嘴,又看他一眼。
叶棋吊足了胃口,终于放低声音,往周围扫了眼,说:“昨天晚上我们寝几个,还有隔壁文科班的,凑一起瞎聊,一开始还正常,聊两个班里哪个女生长得好看,哪个一般,还有人瞎起哄说谁是谁老婆,这都算还好的。”
“……”好在哪?
裴纾有点难受,想闭上耳朵。
然而说到这儿,叶棋声音又压了些,透着鄙夷:“后面就越聊越没边了……我去真的无语死了我当时听着。”
他停了好一会儿,看了三个女生一眼,嘴上一直说自己真的不想说那么恶心的话,明明没人问他,还是自己说了出来。
“……哎就,后面就开始说哪个比较大了。”
“你他妈脑子有病啊?”陆陶然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声音一点没压,张口就骂,“恶不恶心啊你们?他妈怎么那么贱啊?”
周围一下子好多人看过来,包括叶棋的同寝同桌吴宇良。叶棋吓了一跳,立马反驳:“卧槽你骂我干嘛啊?我都说了不是我说的,是他们说的。”
“大姐你讲话能不能轻点啊?打扰别人听歌了都。”
“你傻比吧叶棋?凭什么骂我?”陆陶然见他还反过来说自己,更加气了,“你装你妹啊?还他妈你没说?就你妈的众人皆醉你独醒啊?神经病!”
“我不是早就说了,是你自己一定要听的,现在在这骂我,什么意思啊?”
“……”
这样没有底线又冒犯人的话题,叶棋却拿着当谈资,绕了一大圈,不过是想彰显自己和那些人不一样,想吹自己三观正,不屑于聊这些低俗的东西。
可他既然觉得过分,又何必特意说出来,到底想表达什么,傻子都能听出来了。
裴纾和陈冉自始至终没搭一句话。裴纾心里觉得可悲,不想再和这种人搭话,却不料陆陶然突然炸起来和叶棋吵起来了,她俩又立马过来拉架。
陆陶然这一通骂,声音没遮没拦,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原本听歌聊天的人都看了过来,也有几个跟着一起拉架的。
一体机里的《下个路口见》已经放过去了,换歌的空当里,教室里正好还安静了一阵。
叶棋的同桌吴宇良坐在旁边,早听出了几分端倪,眉峰挑着,似笑非笑地瞥了叶棋一眼,没吭声。
这边陆陶然被他弄生气了,骂得还凶,叶棋脸涨得通红,又慌又恼,扯着嗓子不停辩解:“我都说了不是我说的!是你自己要听的,现在倒怪我了?能不能讲点道理?”
“狗叫什么啊?”陆陶然冷笑一声,“你把这种恶心人的事拿出来说,还先立牌坊说自己多不一样,这叫讲道理?又当又立,没见过你那么贱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周围的目光越聚越多,一旁吴宇良见叶棋被怼得说不出话,终于慢悠悠开口,却不是帮腔,反倒对着叶棋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吵了,多大点事。”
这话听着是劝和,眼神里的戏谑却藏不住,叶棋哪能听不出来,偏这会儿被陆陶然骂得下不来台,周围又全是看笑话的目光,男生女生那边都落了个不讨喜,梗着脖子瞪着人,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狠狠踹了下椅子腿,扭过身去。
他刚坐正,吴宇良就凑过来阴阳怪气:“可以啊你,天天往女生跟前凑,人家搭理你吗?非要拿这些事出来说?”
“也没说错啊,你他妈隔壁班的傻比人说的事,要缠到我们班男的身上,你贱不贱?……”
叶棋瞬间破防了,握拳的指节泛白,心里把陆陶然骂了千百遍,又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草了,这女的怎么那么虎?说骂就骂,半点不留情面,原本想的好好的一出,愣是被她搅和成了笑话。
更让他心乱的是,裴纾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连句劝的话都没有,他压根猜不透裴纾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也觉得他很恶心。
草,一天天的,烦死了。
这边叶棋窝着火生闷气,那边陆陶然骂完,胸口还微微起伏着,余怒未消。裴纾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气了,跟这种人吵不值当。”
陈冉也侧过头,点了点头附和:“就是,犯不着为这事儿生气。”
可陆陶然看着两人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没消,反倒窜出点憋屈来——她刚才大喊大叫的,结果这俩人在边上也不知道帮她骂两句,不是马后炮是什么?
合着就她跟个傻子似的在那较真,她们俩倒能沉得住气。
她于是一把扒开裴纾的手,没好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