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八点四十八,“快九点了,估摸着也快下课了,谢少,去不去接?”
自那天谢逢野一声不吭甩了他们跑去等裴纾,他就和这小子较上劲了,没事就爱来一句“谢少”——虽然以前偶尔也叫,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现在就是纯阴阳怪气来的。
不出他所料,这话落音,桌旁瞬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靠得最近的徐绪直接拐过谢逢野的肩膀打趣:“可以啊老谢,闷声干大事,晚上还有接人的安排?怎么不早说?”
“上次裴纾生日,喆哥嘴皮子磨破了替你挡着,咱可都帮你拒绝裴纾给的机会了,这都过去挺久了,没点进展?”
李承蛰立马接话,把烤串签子往桌上一丢,故作委屈:“听见没谢顶?我为你付出多少?”
一群半大的小子凑在一起起哄,热闹得很,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人,知根知底,即便这会儿都有点醉了,也知道分寸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都是点到即止的打趣。
谢逢野拿起易拉罐喝了口,酒水的凉意直入肺腑,他唇角勾了点浅淡的笑,算不上害羞,和比平日里冷着的样子又不大一样,听了半晌没接话,只是起身往老板那走。
“行了,我去付钱——吃的也堵不住你们的嘴,还有啥要再点点?”
“不用了,够了。”
等他结完账走回来,刚拉了把椅子,就有人凑过来,“要不咱一起去接?人多热闹。”
“你有没有眼力见?你追妹子的时候喜欢一大群人跟着呢?”旁边人立马怼回去,几人又笑闹起来,酒劲上来,说话都带着点飘。
最后闹够了,有人摆摆手说先回去了,剩下李承蛰,朱建航几个玩得最铁的,磨着非要跟着。
谢逢野没拦,摸出手机给裴纾发消息。
Estrlla:放学在门口等你,一起回,航哥他们几个也在。
没几秒就收到回复,字里行间带着点无奈。
来一块菠萝:搞那么大阵仗干嘛,让他们先回去呗
谢逢野也有点醉了,看着屏幕笑了下,便揣着手机和几人往校门口走。
晚风更凉了些,吹得路边的路灯影晃了晃,校门口的香樟落了一地叶。几人靠在对面的树下,没等多久,下课铃就响了,通校的学生很快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裴纾背着书包走出来,校服外套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走得慢吞吞的,眉眼间带着点倦意。
她抬眼看见校门口的几个人,脚步顿了下,无奈地走过来,看向谢逢野。
“……”
谢逢野瞧着她这样觉得挺可爱,笑了一下,刚被风吹醒过来些许的脑袋又晕眩了起来。
不及他开口,李承蛰立马凑上来笑:“裴纾,我们几个都准备回家了,顺带接你一趟,客气啥。”
谢逢野,裴纾:“……”
谁跟你客气呢?
谢逢野心道谁刚刚死皮赖脸一定要跟过来的,挺会反客为主啊李老喆。
裴纾也没理他,无奈地弯了弯唇,转头和朱建航几人打了招呼。
谢逢野站在一旁,晚风卷着酒意往脑袋里钻,晕乎乎的,脚步慢了好些许,眼神也比平日里软了不少,没了那股子冷劲,透着点迷糊。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拿裴纾的包,哑着声说:“包给我。”
然后没等裴纾应声,就伸手接过了书包带,指节擦过她的手掌,蹭了点女孩子手上的温度。
裴纾抬头看他,看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半边浸在光里,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脸颊有没有泛红,却能看见他的眼睫垂着,眼神带着点微醺的迷离,不复往日的清亮锐利。
她其实早就嗅到了酒气,只是混在晚风里,淡淡的,这会儿因为靠得近了,变得清晰好多,直直往她鼻子里钻。
她心里轻晃了一下,总觉得这样的谢逢野和平时不一样,还是那张脸,还是熟悉的模样,大概是喝了酒真的变傻了,人看着就呆呆的不大聪明。
不知是不是被他身上的酒气熏的,一时之间她的脑袋也有点晕晕的,忽然间就没由来地想,谢逢野为什么每次都要来接她呢?
明明也不是每次都顺路的,明明他都已经放假了……
几人往小区的方向走,李承蛰和朱建航在前面慢悠悠地走,故意拉开了距离,只剩她和谢逢野跟在后面,踩着路灯投下的光影,脚步声轻碎。
裴纾走在他身侧,悄悄偏头看他,见他垂着眸,脚步放得慢,终于忍不住小声问:“谢顶顶,你是不是喝醉了?”
谢逢野侧头看她,眼神依旧带着点迷糊,却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语气笃定,带着点酒后的憨气:“没醉呢。”
“就喝了一点。”
这谁相信呢。
裴纾被逗笑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戳破他的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食指和中指比出一个“二”的手势,故意道:“昂,那你说这是什么?”
谢逢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沉默了几秒,眉头微蹙,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他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这是耶。”
裴纾在一边低低地笑出了声,觉得他这会儿傻傻的还真挺好玩儿,眉眼弯成了月牙,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你个幼稚鬼小孩子,还学别人喝酒。”
谢逢野看着她笑的样子,眼底的迷离里漾开点缱绻的情意,目光黏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听了这话,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没反驳。
两人没再说话,就着路灯的光慢慢走,夜风卷着街边的枯叶,落在脚边沙沙响,远处的路灯串成一串暖黄的光点,把几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斑驳的柏油路上。
偶尔有晚归的电动车驶过,车灯晃过,又很快融进夜色里,周遭静悄悄的。
裴纾走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勾着校服外套的拉链头,心里那点藏了几天的疑惑还是冒了出来。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还是斟酌着开口:“谢顶顶,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啊?”
谢逢野正垂着眸看脚下的光影,酒意还晕着脑袋,听见这话,脚步顿了半秒,眼神里的迷糊散了些,意识慢慢回笼,不再像刚才那样飘着。
他侧头看她,眉峰轻挑:“没呢,怎么突然这么问?”
裴纾捏了捏手指,犹豫了一瞬:“那为什么要选那首曲子啊。”
谢逢野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草坪音乐节的二胡曲。
当时被盛心怡缠着,那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曲子,觉得里头那点迷茫与较劲,和自己现下捡学习的心境沾了点边,倒没想过裴纾会把这事记这么久,还特意放在心上。
他看着裴纾眼底的认真,心里软了下。
他们纾纾对别的事不开窍,对他那点心思也瞧不出来,可对这些小事却想得好细,还记挂这么久。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醉意散了些,认真道:“当时随便想的,没想那么多,我换一首好了。”
……
第二天照旧是自习上课的循环,高三楼的窗户敞着,秋阳晒进来,暖融融的落在摊开的试卷上,风一吹,翻书的沙沙声就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动静。
这天午饭后,三人一起往高三楼走,阳光斜斜洒在走廊上,把影子缩成短短的一截,路边的香樟落了些碎叶在台阶上,被风卷着滚来滚去。
陆陶然走在最外侧,随手踢了踢脚下的落叶,随口问身边的汤雯婧:“你今天咋不去找你那以前的朋友了?”
话刚说完,她又自己反应过来:“哦哦,我忘了,你朋友在普通班,他们昨天下午就放假了。”
裴纾走在一旁,脚步顿了顿,心里也想起这阵子的事。从汤雯婧开始和她们一起吃饭起,除了第一天午自习前说不舒服去医务室,往后的每一天,吃完午饭汤雯婧都会说要去高二楼找朋友,一次不落。
高二楼和高三楼隔着大半个操场,路不算近,每次都是汤雯婧过去,她们从没见过那个朋友来找她,心里难免觉得奇怪,只是这事是别人的私事,她没主动说,也不好多问。
汤雯婧闻言,唇角弯着,笑了笑应道:“对,他们放假了,就不去啦。”
言语间是不加掩饰的轻快。而且和前些天每次说要去找朋友时的模样不同,今几个的笑意看着真切,整个人都透着股藏不住的高兴劲儿。
裴纾抬眼瞥了她一眼,没搭话,只是脚步依旧慢着,跟着两人往教室走。
阳光落在汤雯婧的发顶,映得她额前的碎发泛着浅淡的光。那是真切的欢喜,可裴纾心里一直以来的担忧却丝毫没有消退。
作者有话说:
似乎要开窍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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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意外险 没见过你那
三人很快回到各自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桌角的试卷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裴纾刚把胳膊搭在桌上,想歇会儿再刷题, 身旁的陆陶然就侧过身,手肘撑着桌面,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聊八卦的意味:“你说汤雯婧天天往高二楼跑,找的那朋友, 是不是林晓、覃梓晨她们那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