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重新分班后,他虽没再和姜浩楠、程洋那帮货色凑在一个班,却依旧被分在这倒数的梯队里,班里的人照旧是上课睡、下课闹,没几个把心思放在学习上的。
推开门进去,喧闹声扑面而来,谢逢野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水杯放在桌角,随手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从桌肚里翻出数学作业。
自暑假被裴纾拉着一起写作业,再到蛋糕店那次,他便沉了心思。
只是荒废的日子太久,基础落得太多,捡起来实在费力。简单的题还能磕磕绊绊算出来,稍难点的题型,有时候盯着题目看半天也没什么思路,笔悬在纸上落不下几个字。
他眉头微蹙,正对着一道函数题琢磨,脑子里刚有点模糊的思路,一张纸突然“啪”地拍在了他的练习册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半秒后,谢逢野视线往上移了几寸,先瞥见一只涂着那种不太明显的珠光色指甲油的手,搭在那张纸上。
他心里莫名窜出点烦躁,懵懵地抬眼往上看,撞进一张笑得灿烂的脸——是他们班的文体委员盛心怡。
她站在桌旁,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别的一沓纸,见他抬头笑容又大了些。
谢逢野皱了皱眉,没吭声,视线又落回桌上的纸,才看清上面印的黑字——草坪音乐节节目征集表。
他轻挑了下眉,没什么兴致地垂了眸,视线又落回作业上。
盛心怡见他只扫了眼单子没吭声,立马笑着凑了点:“谢逢野,你高一不是就报名表演过的嘛,当时咱班的人都说你二胡拉得好。”
“而且刘老师说学校刚通知了,除了那两个提高班,其他班最少报一个节目,你就再上一回呗,还跟去年一样拉二胡多好嘛。”
她打高一就跟谢逢野同班,早瞧着这张脸心动,偏这人性子冷得很,在学校里除了偶尔跟那几个玩得好的搭话,对旁人向来寡言。
她从前旁敲侧击暗示过好几次,对方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干脆转头走了,压根没把她的心思放在眼里。
如今高二分了班,他俩又在一班,她于是又抱了点希望,觉得还有机会。
谢逢野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没抬眼,语气也冷淡:“不去。”
去年那回本就是徐绪那龟孙嘴贱,跑到班主任那说他会拉二胡,硬是把他架上去赶鸭子上架。他本就不爱凑这种热闹,今年跟徐绪不同班了,原以为能清净,倒没想到又被缠上。
盛心怡脸上的笑僵了瞬,眼底漫上点委屈和尴尬,声音软了些,竟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啊,别呀谢逢野,咱班是真没人愿意上,你就当帮我个忙呗?文体委员这活本来就难干,要是报不上节目,我还得被班主任说。”
她这话刚落,后排几个凑在一起聊天的男生就听见了,立马转过来凑热闹,嘴里咋咋呼呼的:“哟,谢逢野,你还有这才艺呢?怎么也没和我们说过啊?”
“不是吧谢哥,盛大美女都亲自来求你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这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装呢吧你?对着这么漂亮的妹子还端着,搁这装矜持呢?”
几人七嘴八舌地笑骂打闹,盛心怡被说得脸颊泛红,垂着的眼睫却悄悄抬了抬,目光落在谢逢野身上,满是期冀。
然而当事人依旧一副懒散样垂着头,压根懒得搭理周围一群人的起哄,连眼皮都没抬,周身的冷意也半点没散。
盛心怡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正犯愁,却见他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却见刚刚还和死人一样一动都不肯动的人,立马伸手捞过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原本蹙着的眉峰竟悄无声息地舒展开,唇角似乎还勾了一下,浑身的疏远感似乎一下子也淡了下去。
不过一瞬,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手指飞快敲了敲屏幕,抬头看向盛心怡,语气依旧平淡。
“行,填吧。”
盛心怡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的欢喜一下子涌上来,忙不迭应道:“好呀,我这就给你填上。”
可欢喜之余,她脑子里又晃过刚才那一幕,谢逢野看消息时那抹转瞬即逝的笑。
她跟他同班一年,见惯了他的冷淡不耐烦,甚至偶尔跟人起冲突时的戾气,却从没见过他这样笑,明明轻描淡写的,却又晃得人眼晕,比平日里冷着一张脸时更显生动好看,让她心里的悸动又翻涌了几分。
只是这笑,是因为刚刚手机里突然来的那条消息。
她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偷偷瞟了眼谢逢野扣在桌上的手机,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能是谁发的消息?他不会已经谈恋爱了吧?
怎么这样啊……
后排的男生见他答应了,又开始起哄:“可以啊谢哥!还得是盛大美女有面子,一说就答应了!”
“记得拉首好听的啊,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捧场!”
谢逢野充耳不闻,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回数学题上,只是方才被打断的思路散了,笔尖悬在纸上,脑子里却莫名晃过裴纾发的消息——想来是听班里说音乐节的事,才随口问的他今年选什么曲子。
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去年是被坑的。
盛心怡拿着征集表,又和后排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聊了几句,嘴甜地把几个男生哄得眉开眼笑,又打趣了谢逢野几句,才捏着纸乐呵呵地去别的座位统计了。
周遭好不容易安静下来一点,谢逢野刚沉下心想重新琢磨那道函数题,胳膊就又被同桌的刘家扬肘了一下。
他烦得不行,还是斜眼看了一眼人。
刘家扬凑过来,声音压得低,眼里还带着打趣的笑,还是方才跟着起哄的模样:“谢哥,真不心动啊?盛心怡咱班颜值天花板了吧,对你又这么主动,换别人早乐开花了。”
谢逢野这回连看都懒得看他了,直接装没听见。
刘家扬其实是对盛心怡有点意思,本想试探一下谢逢野的态度,却没料到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再自讨没趣,嘟囔着“装什么装”,正转头准备凑去和前排同学唠嗑,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麦香鸡(覃梓晨):操倒霉死了
麦香鸡:我服了今天什么运气啊
麦香鸡:这老师tm吃饱了没事干瞎逛啥啊我真服了
……
群里几个人骂得上头,消息也刷的飞快,刘家扬粗略看了眼,估计是碰到老师被骂了,撇着嘴笑了一下,心想还好他刚刚在炸金花没和他们一起去,不然也得挨骂。
……
这边裴纾刚好写完最后一道填空,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震。
Estrella:病中吟吧
她愣了愣,这曲子光看名字,便觉得透着点说不出的沉郁。她借着翻英语词典的架势,低头飞快在浏览器里搜了这曲子——
“《病中吟》是刘天华先生的二胡代表作,作于先生青年时期,彼时他身处乱世,怀才不遇又遭生活困顿,曲子里没有缠绵的病中愁绪,反倒藏着满腔的苦闷与彷徨,还有在迷茫里挣扎着想要寻路的一腔孤勇,旋律时而低回呜咽,时而又激越昂扬,是藏在婉转弦音里的不甘与求索……”
百度百科里内容很长,裴纾看着看着就走了神,视线也失了焦,心里莫名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却又说不上来原因。
为什么选这样的曲子……
她犹豫着关掉页面,把手机收好,重新低头刷题,想着音乐节时,一定要好好听。
作者有话说:
《病中吟》简介内容来自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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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幼稚鬼 谢顶顶,你
日子便这样在寻常与偶尔的小插曲里匆匆滑过, 窗外的香樟叶又落了几层,早晚的风更凉了些,没几天, 便到了国庆放假的日子。
十月的晚风浸着夜的凉,卷着街边香樟落下来的碎叶,擦着柏油路沙沙地走。
一中校园里分了两个光景,高一高二的教学楼早熄了灯,整栋楼静悄悄的, 连楼下的香樟丛都透着松快,剩下高三那栋楼,灯火亮得扎眼,一层叠一层的窗, 映着里头埋首的身影。
下午放学的铃响过许久, 校外的路上早挤满了归家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声浪飘得远。
夜色沉下来时, 一中旁的篮球场倒热闹起来。篮筐下的拍球声一下下撞着夜色, 谢逢野和李承蛰几个发小脱了外套,挽着袖子跑跳, 汗湿的额发贴在额角, 晚风一吹,倒把白日里的燥意吹散了大半。
直到天彻底黑透, 球场的灯也暗了, 几人才歇了手,勾着肩往旁边的夜宵摊走,塑料小桌往路边一摆,烤串的烟火气混着啤酒的麦香,裹着十月的夜凉漫开。
桌上的烤串签子没一会儿就堆了小半碟, 蒜蓉和孜然的味道裹着晚风散。
不知是谁先扯到学校的事,嘬了口啤酒叹:“咱一中高三是真狠,国庆就放两天,以后咱读高三不得熬死?”
旁边人跟着附和,李承蛰叼着烤串抬眼,朝校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喏,裴纾还没高三呢,不也跟着提高班搁里头上课?跟高三一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