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野余光瞥见裴纾捂嘴咳嗽,瞬间顾不上瞪李承蛰,挣开他的手就起身,顺手扯过桌上的玻璃杯,快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又快步走回来递到她手边。
见她捏着杯子咳不停,他又微微倾身,抬手在她后背很有分寸地拍了两下帮她顺气,旋即便收回了手。
这一连串的动作自然又流畅,落在徐绪眼里,他直接看呆了,手里的烤串签子都忘了放下。
半晌又悄悄凑到李承蛰身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压着声音凑在他耳边嘀咕:“卧槽,别说,其实还挺好磕的,我老谢哥这这细心劲,真绝了。”
李承蛰侧头看了眼徐绪,又瞥了眼对面秀不自知的二位,嘴角抽了抽——合着还是他一个人受苦受难。
于是没好气地回徐绪:“磕什么磕,吃你的串去,少瞎琢磨。”
这边女孩子终于顺过气,捏着温水杯喝了两口,喉咙里的刺痛感才慢慢消下去,脸颊还泛着呛出来的红,抬头看向谢逢野,声音还有点哑:“……谢谢。”
谢逢野见她没事了,眉头才舒展开,然后嘲讽:“喝个饮料都能呛着,你小孩啊?”
李承蛰:“……”
其实每次这种时候,他都挺想捐耳朵的。
……
次日的日头更烈些,晒得塑胶跑道泛着晃眼的光,径赛项目大多告一段落,只剩下午两个长跑项目,余下的多是集体项目和决赛,不少没项目的学生便聚在看台阴凉处,或闲聊或看热闹,三三两两的,透着股闲散。
叶棋靠在看台的铁栏杆上,身旁围着几个以前普通班玩得要好的男生。几人扯着闲话,从运动会的赛事聊到班里的琐事,叶棋听着八卦偶尔插进去聊两句,心里那点因月考失利的焦躁也被冲散了些。
“说真的,你小子这回是来真的?”其中一个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之前就听你念叨着要追,这都憋俩月了,终于要动手了?”
叶棋扯了扯嘴角,笑道:“不然呢?总不能一直耗着。”
“可以啊叶神!”另一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这样,是志在必得了啊?快说说,表白对象是谁?咱学校的?长得咋样?”
这话正好戳中叶棋的虚荣心,他抬眼扫了圈几人,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大美女,说了你们也绝对想不到。”
“大美女?”有人挑眉,故意拿话激他,“别不是那种看着一般,你自己觉得是大美女的吧?咱兄弟之间,没必要藏着掖着昂。”
叶棋闻言,立马皱了眉,心里的不爽涌上来,瞥了那人一眼:“是不是美女,下午你们看着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刻意叮嘱,“下午都过来凑个热闹,帮我见证一下,还有,记得把手机拿出来,拍照拍好点,角度找准了。”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人多围观才够有排面,拍些照片,哪怕是些错位的,看着似是而非的,往后传出去,看得人又不知道到底真的假的。
几人立马应下,七嘴八舌地问着具体时间和地点,叶棋只说等下午接力赛差不多的时候,到时候在操场主席台上面的看台上,保准让他们大吃一惊。
他国庆前就知道裴纾没报团体50米接力赛,昨天还在和陈冉她们几个说会去主席台那给班里同学拍照——他正愁找不到好的时机呢,这就送上来了。
人群里,蒋自立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自从那事儿败露,他虽然没被停课,却也被记了过,写了三千字检讨,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和不爽,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尤其那天管闲事的那俩傻比,要不是他们多管闲事,他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其中那个女的好像还是他们年级那个第一的女生吧?
这种人他妈读书就读书好了,什么吊/事都要管一下,真当自己是啥人物来了啊?
他原本没怎么听几个人聊天,直到听叶棋说要表白,还是个大美女,这小子还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点好奇,终于开口搭话:“下午几点啊叶神?到时候我也过去凑个热闹。”
说起来,那女的长得也还挺纯的。
他语气不大好,叶棋不清楚具体原因,只知道他这几天心情不顺,也没多想,只道:“接力赛前吧,速战速决啊可以回去跑接力,到时候过来就行,帮我撑撑场面。”
蒋自立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淡淡应了声。
……
女子四乘一百结束时,操场瞬间掀起一阵欢呼。裴纾最后一棒,攥着接力棒冲过终点线被惯性带着往前了几步才停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抬头找自己班的人,却见谢逢野正好在边上一千米的准备区站着。
少年和站在乌泱泱的人群外沿,白色运动服被风掀得轻轻晃,勾出腰线的轮廓,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弯了眼,唇角勾出个散漫又明朗的笑。
裴纾也笑,眼里盛着亮,像落了碎光,抬手回了个“respect”以表鼓励,手还有点微麻。
不过几秒的对视,周遭的喧闹都像隔了层雾,只剩少男少女眼里的笑意,是旁人不懂的默契。
几个围观的同学凑过来拍她的肩,嚷嚷着“最后一棒超得太帅了”,裴纾才收回目光去裁判席报分,确认是小组第一后,便都笑着散了。
汤雯婧早拎着两瓶矿泉水和裴纾的微单等在一旁,快步迎上来把水塞给她:“我就知道你们稳赢!刚才看你们超三班的时候,我嗓子都快喊哑了。”
裴纾灌了两口凉水,压下喉咙里的黏腻感,接过相机挂回脖子上,往起跑区瞥了眼——谢逢野正低头系鞋带,系完还抬手敲了敲身边队友的膝盖,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人笑骂一声。
她弯了弯唇,转头对汤雯婧说:“我想去主席台上边,拍照视野好,你要和我一起去还是想先回去休息?”
汤雯婧被裴纾最后那句问话稍稍感动到,闻言跟着看了一眼,认出那是裴纾的发小,于是轻轻挑了挑眉,点点头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并肩往主席台的看台走。日头晃眼,却拦不住攒动的人群,看台两侧层层叠叠站满了人,各班的加油牌喊得人脑袋晕,混着广播里的赛事播报,热热闹闹裹着燥热的风,撞得人心头热血滚烫。
主席台的看台地势高,能将整个跑道尽收眼底,两人挤过人群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裴纾刚扶着栏杆站稳,目光就又落回了跑道上——跑一千米的人已经都站到了起跑线上。
裴纾捏着相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莫名窜起一丝紧张,连指尖都有点麻麻的。
发令枪的枪声很快划破喧闹,跑道上的男孩们瞬间冲了出去,风掀起他们的衣角,脚步声踏在塑胶跑道上,汇成整齐又有力的声响。
裴纾举着相机,食指抵在快门上,刚拍下一张,手腕还没放下,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名字。
“裴纾!”
她怔了半秒,才有些莫名地回过头。
却见叶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人群里,手里攥着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艳色的花瓣在满是蓝白校服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额角沾着汗,像是一路赶过来的,眼神直直地落在她身上,带着难掩的热切,周遭还围着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正挤眉弄眼地起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推搡着让他往前走。
而人群里,原本只打算看戏的蒋自立,在那女孩回头的一瞬,整个人猛地僵住,表情也被错愕取代,随即又附上一层阴翳。
他的目光狠狠刮过裴纾,又落在她身边的汤雯婧身上,两张脸在他眼里格外刺眼,她冷笑一声,心里的火气瞬间翻涌上来。
草,牛逼。
还真他妈巧啊。
叶棋这小子要表白的,居然就是那天多管闲事的女的?
还有汤雯婧这个贱人,要不是她们俩,他怎么会被记大过、写检讨?
蒋自立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不及多想已经点开了相机,借着人群的遮挡,一下下按着拍摄键。
周遭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不少原本在看比赛喊加油的路人也加入了进来。
叶棋拨开人群,一步步朝着裴纾走过来,手里的花举得更高,眼神里的热切几乎要溢出来,嘴里还喊着:“裴纾,我有话想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谢崽:那是俺婆娘
明天满课不更新
感谢观阅!
第33章 校园墙 像极了仰头
谢逢野跑在一千米的第二圈, 步幅均匀地跟着第一梯队,耳边是呼啸的风与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广播里原本还在慢悠悠念着学生投来的稿件,都是是夸赞运动员风姿、喊着加油鼓劲的流水账小作文, 字句温吞地混在喧闹里,没人特意去听。
直到一阵暧昧的前奏突然划破空气,紧接着广播站主持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开:“接下来为大家播放一首高二(1)班叶棋同学点的歌,《Butterfly》,送给想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