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喆哥。”
“哎,裴纾?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李承蛰的声音带点惊讶,语气很关切。
“好多了,”裴纾轻声说,“就是想给你们道歉,你们处分的事我听说了,很抱歉。”
“害,道什么歉啊?能有什么事,就是记个过,到时候把我们拉去扫地扫几个星期就消掉了,”李承蛰说得轻描淡写,“你别担心我们,好好养伤才是正事。”
裴纾和他没头没脑地胡乱掰扯了几句,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放低了些:“那……谢逢野呢?他的手机还没修好吗?我发消息他一直没回。”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承蛰略显迟疑的声音:“啊……”
裴纾的心猛地一沉。
李承蛰确实愣住了——谢逢野昨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去上海了,他们几个都知道了,他当时以为这小子已经跟裴纾打过招呼了,没想到这货竟然是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连消息都没回?
他其实清楚这小子的想法。
叶棋家长那边不依不饶,不肯调解,学校这边要么休学要么转学,他既然不想休学,只能按照他爸妈说的那样先走,不过其实和他们也没说的特别清楚。
这货就这样每次跟自己较劲——人裴纾又不知道他喜欢她,每次非得想那么多干什么不知道。
他只是大概能猜到,这小子估计是觉得自己最近那副死样子没脸见她吧,而且裴纾那性格,真知道了事情原委,怕是要自责死了吧。
但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想不通谢逢野那么喜欢裴纾,怎么能忍住不回她消息的,还这样嘎嘣一下就人没了?
电话这边的裴纾,听着那头长久的沉默,心里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何等聪明的人,都不用李承蛰多说了,可还是问:“他是不是……能联系上?”
李承蛰脑子一懵,心想完了闯祸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电话里传来“嘟”一声——裴纾挂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裴纾盯着黑屏的手机,眼眶慢慢湿了。
她不知道其中具体的缘由,不知道他是单纯不想回她消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可脑子里的猜想又好像已经有了实体,说不清的牵挂和委屈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一下子地浸湿了布料。
似乎人在极致难过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总会变得模糊。
她后来想起来时,觉得自己这天哭了好久好久,其实也不过才五六分钟过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床头柜上发出嗡嗡的声响。
她没力气睁眼,也没心思看是谁,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胡乱按了接听键,就把手机贴在耳边,脸依旧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喂?”
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委屈,狠狠戳在了电话那头的人心上。
谢逢野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密密麻麻的疼瞬间从心口往全身蔓延开来。
他暗骂自己真他妈不是人,真他妈吃错药了,怎么能真的就那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可心里又比谁都清楚,如果临走前见了,肯定就舍不得走了,可如果那样,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可是现在这样呢?似乎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怎么好像,又搞砸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平静,轻声哄人:“纾纾,不哭好嘛?”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都特别特别爱吧
我们纾纾妹妹就这样爱而不自知,其实到此为止小谢还是很不成熟的,该成长了小鬼
不虐不虐,下章就见面啦
明天周四不更新,感谢观阅!
第38章 濯枝雨 轻颤不止。
二月的风还带着彻骨的寒意, 撞得玻璃窗不时哗哗震。彼时正是晚自习时间,裴纾正在低头算一道解析几何的压轴题。
从高二那场混乱的闹剧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提高班的高三果然如前几届一样, 寒假只放了短短八天,她跟着爷爷奶奶回了趟老家,初三就开始对着试卷刷题,初七又匆匆返校。
他们比普通班早开学一个星期,元宵节过后普通班的才陆续返校, 校园里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裴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窗外,黑暗中树枝被吹得四处摇晃,依稀觉得这季节香樟树的枝叶应当已经抽了新芽。
她想起高二那个秋天, 在那些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里, 谣言、争吵和离别却突如其来地蜂拥而至,搅得那一阵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后来她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星期就回了学校。高二楼的公告栏里贴着处分通知, 参与打架的男生个个榜上有名。
叶棋也和汤雯婧当初在病房和她说的一样休学了, 他的座位后来换了另一个男生,他的存在也逐渐被提高班的同学们遗忘。
蒋自立则因为参与霸凌汤雯婧的旧账被翻出, 加上那次的造谣和打架, 被家里办了转学,自此再也没在宜城一中出现过。
……
李承蛰他们的处分,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 高三上学期扫了一个月的整洁区就销掉了,朱建航还参与了上学期末的评优评先,或许那场闹剧的确也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汤雯婧也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样子,课间会和陈冉她们凑在一起说笑。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本的模样,喧闹散去, 归了平静。
只是同桌陆陶然在那件事后没多久,就找老鱼头提了换位置。她搬到了教室另一边,从此和裴纾渐渐疏远,迎面走过也好像不认识她一样。
裴纾起初还郁闷了好一阵,直到后来汤雯婧私下和她说:“裴纾,其实我一直在想……高二表白墙上那张你和你发小的那个背影照,可能是陆陶然拍的。”
汤雯婧说,她第一次被叶棋缠住那个晚上,后来回寝室路上,在教学楼拐角碰到过陆陶然,对方说回教室拿饭卡,当时她和谢逢野应该还没走远,被拍到是很有可能的。
而且从当初她们吃饭开始,就觉得陆陶然看她的眼神,还有说的一些话都很有敌意,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好随便揣测。
裴纾那时听了愣了一下,却好像也没太多波澜。她似乎想不起来汤雯婧说的很多细节——或许她对很多事和人确实有些迟钝吧,总是注意不到这些。
于是她也只是摇了摇头。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有很多只是阶段性的。
何况于她而言,陆陶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纠结。
之后的日子,过得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千篇一律,却又充实得让人无暇他顾。
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学习上,刷题考试讲题,英语的成绩提上来好多,月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她想,其实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然而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走廊出神时,又会时常觉得心里空落一块。
的确,一切事情都回到了正轨,看起来也都在变好。
可是有个人却因此和他们一众朋友兄弟分别——明明如今信息科技发达,距离早已不再是会造成人与人之间隔阂的存在了。
可她总觉得,无论是短信语音,还是视频电话,和真切的与那样一个人见上一面,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高二那次误会,后来很快就解开了。
谢逢野在上海集训,每天忙着练声、背稿、赶通告,只能在深夜给她发消息,说集训的趣事,说上海的天气……
她也会跟他分享学校的事,和以前一样——其实上海的天气和宜城差不多,也没有时差,不如说他们依旧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也从未分别。
这一年里谢逢野也回来过几次,只是每回都排满了课——不过她也没什么假期,以至于两人始终没能见上一面。
上一次和李承蛰他们一起给他视频通话时候,他还穿着训练服,头发剪得短了好多,显得利落起来,眉宇间似乎也多了几分从容,和以前桀骜又散漫的样子有点不大一样了。
她其实还记得,高二那个秋天,自己心里那点懵懂的松动。
被叶棋他们为难那天晚上听到的心跳,分别那日他电话里带着哽咽的哄劝……
浮光掠影间,似乎还是会在她心里掀起些许波澜。
可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那些刚冒芽的情愫。
她重新把心思埋进书本,告诉自己不断的学习才是人生永恒不变的重要课题,其他的,都该往后放。
时间长了,这些原本还有点苦苦涩涩的情绪,再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是谢逢野发来的消息——
Estrella:宜城这两天是不是又降温了,记得多穿点
Estrella:可能还要下雨,别忘了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