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野把话筒还给歌手,脚步略沉地走回她身边。
酒意还在脑子里绕,心底那点忧郁与燥热缠在一起,脑袋一热,没有立马落座,反而在她边上站定,视线落在女孩低垂的头顶,看不见表情,只能轻声问:“不好听么?”
她却还是没抬头,额前碎发垂着,遮住眼前人影。隔了几秒,才慢吞吞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袖口,拽着轻轻晃了晃。
“好听呐,”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就是,我要很久很久,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是好久听不见你唱歌,还是好久见不到你
注①:汉字拆字,繁体“風月”去框,剩余即为“虫二”,寓意风月无边
注②:歌曲是王杰先生的《不浪漫罪名》
酒馆为架空设定,其余场景仅借用部分真实地名,请勿带入现实。
感谢观阅!
第55章 错著水 迫使她仰起
后来他们又要了几杯酒, 全是烈口的调酒和纯饮一类。谢逢野拦不住裴纾,索性陪着她喝偷偷管着点,结果就是大半都进了他自己肚里。
酒精一层层漫上来, 理智也泡得发软,西湖冬夜的寒被酒吧闷暖的空气裹着,熏得人骨头都软散下来。
裴纾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那点力道从一开始就和没有似的,却又好像一路挠进心底最深处。
他大约真的喝昏了头, 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刚才究竟为什么就被她拽得移不动步,又直接在她身边挨着坐下了。
距离彻底消失,肩臂相抵,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橙皮香味混着酒的苦甜, 若隐若现, 挠得人心口痒痒。
还有她刚刚那句话,他不知道有没有言外之意……
不会很久见不到的。
如果她想的话, 他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刚才裴纾那句话他面上没答, 心里却来来回回绕着这两句回答,可又始终说不出口。
他心里挣扎得厉害——远行在即, 摊开心意是拖累, 是不负责任,是把她推到两难里。
可离别也在即, 心意被压到临界点, 又被酒劲一冲,就这样彻底濒临溃堤。
就这一回。
他在心里对她对自己发誓,手臂微微发颤,小心虚环住她的腰,然后埋进了她颈窝蹭了蹭, 像那种撒娇卖乖的大型犬一样。
温热呼吸洒在少女颈侧,柔软的头发也随着动作在她颈侧和锁骨间来回扫过,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一时有点分不清是心里在泛痒,还是因为对方的呼吸和动作。
男人没骨头似的瘫在她怀里,鼻尖在颈侧蹭过,她能很清晰听到他胸腔里急促的震颤,还有环在腰侧的那双手似乎得寸进尺地越收越紧了……
然而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想,她何尝不是一样,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夜里,被心意逼得无处可逃。
她轻轻喊他试探真醉还是假醉:“谢逢野。”
怀里人只有沉缓的呼吸,没有应声,像是已经醉得陷入混沌。
她撑着他的肩膀找稳着力点,歪头微仰着去看他表情——眼睛是闭着的。
于是咬着唇顿了顿,无措地浮想联翩了片刻,又有些冲动,抬起头偷摸摸环视了周遭一圈,又歪头凑回去,在这满室昏暗与无人注意的角落,有点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霎时僵住。
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真实,酒意宛若一瞬间散尽,紧接着神志回拢。
他有点分不清这是酒精催生的臆想,还是现实了,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一处涌,指尖都在发麻,又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一下子变得好慢,可其实也才短短几秒,女孩便已慢慢退开。可又没怎么退开,鼻尖还抵着他的鼻尖,呼吸还是交缠在一起,暖闷的空气里全是对方的气息。
她任由他环着腰,一只手却从他肩头滑上来,缓缓贴上他脸颊,掌心与脸颊的温度旗鼓相当,烫得像要烧起来。
酒吧里依旧喧闹,没有人留意这一隅的风月,只有他们两个人,困在这方寸旖旎里。
谢逢野心跳快得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唇上残留的柔软,他几乎觉得,自己会就这样死在这醉后臆想出的温柔乡里。
“谢逢野。”她声线黏黏。
他喉结滚动,这回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于是心想,果然是在装醉吧,这人咋这坏呢?就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谢逢野。”
谢逢野要应呢,却还是她接话快。
“你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一时间,血液直冲天灵盖。
明明前一秒还沉在醉意的混沌里,下一秒又一下子彻彻底底清醒过来。
他不是没幻想过这一刻,可当它真的撞进怀里,才知道所有预想都苍白无力,这一刻究竟有多磨人呢?
他形容不来,只知道心口像被狠狠攥住,酸胀一阵接一阵撞着胸膛,仿佛要炸开。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滚落。
所有的挣扎犹豫自卑,在这样一句面前都显得累赘可笑。
窗外西湖夜色沉沉,风掠过枝桠轻晃,他只这一瞬便溃不成军。
女孩的掌心还贴着男人滚烫的脸颊,指腹轻轻蹭着他下颌弧度。那句话出口后,漫长的沉默裹着酒吧闷暖的空气压下来,她心头一点点沉下去,手微微发僵。
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所以不是在装醉么?
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泡泡,遗憾密密麻麻爬满心口,觉得自己还是太胆小了,趁刚刚他还清醒着的时候说不就好了,干嘛非得把人灌醉呢啊。
可下一瞬,指腹忽然淌上一点温热的湿润。
有什么烫烫的东西顺着她的手指滑了下来,那触感缓滞又清晰。
裴纾整个人一僵,眼睫猛地颤了颤,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眼泪呀。
怎么还哭了啊。
她一下子慌了神,咬着下唇不知所措,下意识先用手去蹭蹭他的脸颊眼尾,想擦去那点湿意,却只触到更多滚烫的泪,好像收不住了。
“别哭呐。”
“喂,谢顶顶,”她自己声音也有些发飘,“到底醉了没呐?你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谢逢野像是被这几声轻唤拉回魂魄。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大手一覆,盖在了了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上。
掌心下女孩子的手纤细温热是真实的,唇上残留的柔软和湿意是真实的,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也是真实的。
她说和她谈恋爱好不好。
她也,喜欢他么?
可是怎么能让她说这话?怎么能让她先说这话?
就现在这鬼样,谢逢野你他妈配和她谈恋爱吗?
眼泪落得更凶,真的收不住了,他肩膀微微发颤,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还在一遍遍喊她名字。
谢逢野埋着头,额头抵着她的额,眼泪砸在交握的手上,语无伦次:“你不要说这个纾纾,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对你做这种事的……”
“我对不起你……”
他恨自己没控制住分寸,借着酒劲抱她凑她那么近,恨自己在离别前夜,在这种一切都未定的时候,把她拖进这样没有保障的关系里。
裴纾被他抓着手,听着他哽咽着道歉,心口那点酸涩也跟着翻涌上来,眼眶慢慢发红。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不及开口,谢逢野却在这时慢慢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另一只手,转头抽了张纸。
紧接着覆着她手背的那只手把她的手也带了下来,认认真真地把她指尖手背上沾到的眼泪,一点点擦掉。
然后才胡乱抹了把自己的脸,睫毛湿漉漉地垂着,鼻尖泛红,仍在克制不住地轻轻抽泣。
裴纾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堵得忘了词,整个人懵住,等反应过来时,心口早被密密麻麻的心疼填满。
她一把把手抽回来,不等他再开口,小幅度地倾身扑过去环住他的脖子,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把人脑袋按在自己肩侧,抱得可紧。
“为什么不能说这种话?为什么不让我说?”她说了两句,话音一转又开始和他皮,“我说我喜欢你啊,你耳朵聋吗?”
谢逢野被她这一句奇奇怪怪又认真无比的话弄得一怔,埋在她颈窝的身子轻颤,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可笑刚溢出来,眼泪又跟着滚出来。
他抱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整个人都赖在她身上。女孩子没得到答复,于是又问:“那你呢?谢逢野,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浑身的血都在因为她那一句话翻涌,可又止不住抽噎着,话也还是说不完整:“可是我要走了纾纾……这样很不负责任……我不能,不能这样……”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纾纾,这样真的特别坏……”
他真的要恨死自己了。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不能这样,但是搂着她了,这会儿又舍不得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