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67章 还不清 独守空房
手术间的无影灯终于暗下去, 消毒水混着淡淡血腥味在空气里沉了许久,随着更衣间门被推开,才慢慢散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手术室通道, 夏夜的风从楼梯间窗缝钻进来,带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吹得人昏沉,走廊冷白的灯一路铺过去,照得地面发亮, 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空荡。
“我先去食堂垫一口,你要不要带点?”张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哑得厉害。
裴纾摇摇头,指了指医生办公室方向:“我不是很想吃, 先去理理术后记录, 你慢慢吃吧。”
张硕应了声,便拖着疲惫的步子往食堂去, 鞋底蹭着地面, 发出轻微的声响。
***
三院食堂夜里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冷气开得足, 隔绝了外头的暑气。
过了饭点, 没什么人,只剩零星几个夜班医护安静用餐, 餐盘碰撞的轻响在空旷大厅里格外清晰。
张硕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面前摆着一荤一素和米饭。他刚下台其实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迫自己扒拉几口——后半夜还得盯病房,现在不吃待会儿忍受饥饿之苦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小视频,全院医护钉钉工作群突然弹出新消息,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点开。
最顶上一条是医务处刚发的内部提醒,还挂了置顶:
【近期加强医患沟通防护,留意情绪偏激患者,门诊及病区增加巡查,严防过激冲突】
张硕怔了怔,登时想起下午上台前陈美莲叮嘱他和裴纾的话——当时他就感觉有点莫名其妙,还以为只是常规提醒,这会儿对着群里的正式通知,才觉出几分凝重。
涣散的神志一瞬间回笼,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看下去。
正巧邻桌三四个个也是值班的护士端着餐盘在他隔壁桌坐下,他耳朵尖,三言两语间就推测出她们也在聊群里消息的事儿——
“你们看见群里通知没?说是这两天门诊那边,又有人来闹了。”
“可不是,估计还是裘主任那桩老事儿,多少年了都没消停。”
“这种人你能跟他讲道理的啊?要能讲得通还有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啊?”
“裘主任好多年前,给那男的家属——好像听说是他女儿吧?做心脏手术,都过去快十年了,那人非说手术有疏漏,亲人后来走了全赖医生,隔三差五来门诊闹,保卫科都眼熟他了。”
“怪不得最近医务处突然发通知,原来是这事又翻出来了——裘主任以前是搞心外的啊?……”
“吓死人了,这种人保不准哪天就突然闹起来了,要死不死的。”
“……”
张硕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裘主任他知道,年纪比陈美莲还要大些,他本是心脏大血管外科的正高主任医师,医术精湛、业内名气很大,是院里花了不少心思才从隔壁宜城一个很大的医院里弄过来的骨干人才。
听之前的师兄师姐说,是五六年前才转到三院肝胆胰外科,牵头一些疑难病例。
他平时很少来住院部,大多在门诊与专家诊室。加上身份特殊,院里也很少安排他带教规培生,不过张硕隐约记得,去年有段时间人手极度紧缺的阵子,他倒是临时帮带过一位学姐一段时间。
他们规培生天天扎在病房与急诊,没事也不会去门诊楼那边,事情又是好多年前的了,难怪他们都没听说。
他虽然没见过几次,但是印象里,裘主任人还挺好说话的,没想到会被这样一桩棘手的医患纠纷缠了这么多年。
这种业内抢着要的大佬实力摆在那里,当年的事,十有八九是遇上了无理取闹的家属,才平白惹上了麻烦。
张硕匆匆扒完最后几口饭,餐盘一收,快步往住院部走,夏夜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反倒还叫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
医生办公室里冷气充足,裴纾正坐在桌前整理术后档案。
张硕推门进去,脚随便勾了把边上的椅子坐下,声音放低:“哎,裴纾,你看刚医护群里刚发的通知了吗?”
“嗯?”裴纾写字的手一顿,抬眼时眼里带着几分茫然,摇摇头:“没有,刚一直在理记录,还没顾上看。”
她说着放下笔,立马拿起手机划开点进工作群,医务处的提醒赫然在目,一字一句看下来,“是这个医患冲突的警示?”
“呃对,”张硕点点头,回头看了眼确定这会儿没人,才压着声把食堂听到的话说给她听。
“不是新事儿,是咱们科裘主任的旧纠纷。我刚吃饭听有几个不认识的护士说的,说他之前还在心外的时候,给一个病人做心脏手术,结果失败了吧,那人家属一直觉得就是裘主任手术疏漏,缠了快十年了,最近又频繁来门诊闹事,院里才发了这个通知。”
裴纾闻言思绪有些飘忽。
她原本还悬着心,怕唐姜盈突然请假是遇上了医闹,这会儿听说是裘主任的陈年旧事,悬着的心虽然稍稍放下,可也不算完全散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着,闷得慌。
他们科本就危重患者多,家属情绪本就敏感,再加上这么一桩旧事发酵,往后只会更让人提心吊胆。
她低声呢喃,眼神落在面前的病历上,却有些走神。
张硕似乎也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挠了挠头,语气活络了些,试图宽慰:“你也别太担心,院里已经盯着了,保安会加强巡逻。”
“哦对了,我下午发消息问了老刘,他说那天问过唐姜盈,她就请了一天假,明天早上应该就回来了吧,她回来你就能正常休息了。”
倒也不是因为加班的事。
裴纾没多说,冲他轻轻点头,嘴角扯出笑意:“知道了,谢谢你特意跟我说。”
窗外的夜风撞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桌灯的光温柔地裹着女孩,可她眼底却一片忧色。
这三年间,她见过太多病痛与别离,也见过一些冲突。
她一直想做些什么,优化流程,或是完善沟通,能让病人少等一点,让医生也安全一点,毕竟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坚定要学医的初衷……
……
夜幕降临,城市霓虹隔着酒店磨砂玻璃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正是夜里热闹的时节,街上人挨着人,唐姜盈却独自一人蜷缩在床角,被子裹得紧紧的,浑身上下好似没有任何知觉。
手机似乎有消息发进来,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却提不起一点力气去管。
时间在眼泪里模糊成一团浆糊,她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夜里几点,只知道从傍晚哭到现在,眼睛肿得像核桃,太阳穴一直在突突地跳,呼吸都带着刺痛。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本来只是想请周六一天的夜班假,回一趟老家找常郁说清楚的。
前一晚电话里吵得太难看,分手两个字砸出来那时冲动顾不上,事后还是慌了,毕竟谈了那么多年,她再怎么样也想当面把话说开。
陈美莲在这种事上一直很好说话,昨天又看她情绪崩了,不仅没多问原因,连报备流程都给她省了,私下先签了字放行,让她先去处理私事,事后补材料就行。
她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当天就买了回老家的票,直奔常郁公司楼下。
电话打不通,消息不回,她就在他公司楼下的路边等。
等到下班人流涌出来,她果然一眼看见常郁。
却不料他身边,竟还跟着一个女人——
他们两人并肩走着,说话时语气自然,常郁甚至抬手替她拂开吹到脸上的碎发,和真正的情侣别无二致。
唐姜盈站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脑子“嗡”一声空白,如坠冰窖。
她拼命告诉自己,或许是同事,只是同事,别误会,别瞎想,别冲动。
然而看着常郁拉开他车的副驾门,那女生弯腰坐进去,他还细心地帮人挡着头顶……
可他们恋爱那么多年,他早就不会和当初刚在一起的时候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了。
只一瞬间,她却再也撑不住,眼泪唰地砸下来。
这段时间所有的冷淡、不耐烦、指责、贬低,全有了答案。
不是她脾气差还事多,不是她延毕丢人,是他变了。
他在她规培和临近毕业这样压力最大的时候,在她最需要支撑的时候变心出轨,做这种对不起她的事情。
常郁你还是人吗?
你特么还要不要脸啊?!
凭什么这么对她?!
这些年她明明那么忙,为他付出多少都可以这样被辜负吗?
她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抓住常郁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常郁,你们干什么?”
常郁在看清她的瞬间,脸色骤变,旋即下意识就要甩开她:“你怎么来了?别闹,这是我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