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女子,何必咄咄逼人。”这时左侧雅室里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
听上去,像是安山长公主的孙女。
右侧雅室一下就静下来了。
“瑶佳郡主的话还是有分量。”小崔夫人压低了声音。
沈姝往左侧雅室看去,屏风稳稳地立在中间,一道少女纤细的身影站于屏风后面。
这就是身份的压制。
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后宅妇人亦是如此。出身和夫家就决定了她们的地位,沈姝如今只是个寡妇,不能肆意硬对崔敏她们。就连宴湘和小崔夫人,亦不能随便发火。
瑶佳就不同了,她身后是安山长公主,手握打龙鞭的人,那鞭子请出来,饶是谢砚凛也得乖乖地挨上几下。
“长公主,夫人,出了一件大奇事儿!”这时一名晚到的贵妇人快步进来了,攥着帕子擦汗,也顾不上行礼,进了雅室就开始连珠炮似地说了起来。
“刘夫人你坐下慢慢说。”宁夫人赶紧站起来迎她。
这贵妇人是当朝贵妃的母亲,也是今日席上仅次于安山长公主的人物。
刘夫人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那谋害郑王妃的婢女忠娘,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囚笼之中,化成一只巨大的蝴蝶飞走了!”
“什么?!”
几间雅室的人全站了起来,顾不上身份,都往主室走去。
“我来得晚,正好撞到岭南王入城,只好避让。这一避可不得了,正巧看到郑大人押着囚笼出来,乖乖,那笼子里绿烟翻滚,活生生的一个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蝴蝶飞走了!”刘夫人攥着帕子,连比带划,眼睛时而瞪大,又时而闭起,好像那场景有多可怕一样。
“真的变成蝴蝶了?可她是人哪。”瑶佳郡主缩了缩肩,紧张地声问道。
“真是蝴蝶!好大一只蝴蝶!”刘夫人说到激动处,一巴掌拍在桌上,咣地一声,碰翻了茶杯。
这动静有点大,惊得众妇人都轻呼了起来。
“是谁押送的?别是这人故意把犯人放走了吧。”这时一名贵妇人站起来,大声问道。
“郑大人,郑惊澜。”刘夫人笃定地说道:“他今日穿着官袍,倒有些威风,我还觉得他今日要立大功,得陛下嘉奖了。没想到,他把犯人放走了。”
“惊澜哥哥怎么可能放走犯人。”许知嫣急了,挤进人群,一把拉住了刘夫人的手:“你当真看清楚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变成蝴蝶!”
“唷,许小姐也在,”刘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说道:“是不是他放的,我自然是不知。可这大活人,就是在他面前变没了……这是事实。”
“长公主,宁夫人,小女告退。”
许知嫣一阵心慌,自知大事不妙,此事可能是着了沈姝的道了!探子说沈姝每日与谢砚凛厮混,许知嫣然以为这二人真的沉迷情欲,所以才想着一定要让沈姝跌进地狱,没想到竟完全不这么回事!
“长公主,我也去看看。”崔敏带着人就往外追。
“祖母,我也想看大变蝴蝶。”瑶佳郡主蹲到安山长公主的膝前,小声央求。
“人多事多,容易生乱。这里好,安静,还有这些美食佳肴,听话,不凑热闹。”安山长公主拍了拍瑶佳郡主的手,转头看向人群。
沈姝牵着锦宝儿站在人群最后,她不过来,显得太突兀,过来身份又不够,所以就站在门槛外面。
察觉到安山长公主的视线,她也没抬头,只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安山长公主又看锦宝儿,小女娃手里还捏着水杯,想喝,又怕不合礼数,正有些为难地看沈姝。
“都入席吧,这些精精怪怪的事儿,让凛王他们去处理。”安山长公主收回视线,朝众人和蔼地笑道。
众人行了礼,各自退回自己的雅室。
沈姝把锦宝儿抱到椅子上,依然让她挨着自己坐着,给她的茶杯里换了些温水,这才喂她喝下。
“我还以为凛王真的不知岭南王入京之事。”宴湘脑袋凑近来,小声说道。
“他是凛王,怎会不知。”沈姝轻声道。谢砚凛在认女儿的事上可能迟钝一些,可是在国之大事上,他从来不含糊,果断明智得很。
“厉害。”宴湘一脸崇拜,慢慢挪回去坐着。刚坐好,她又想起了一件事,再度凑近来问:“那通风报信的奸细到底是谁?我去把她逮来!”
“是我故意给郑惊澜报的信。”沈姝捂住锦宝儿的小耳朵,这才继续道:“那贱东西三番几次来挑衅,我不狠狠弄他一回,他真以为我好惹。”
第173章 点灯,兴奋
沈姝松开了锦宝儿的耳朵,继续给她喂饭。
忠娘是一定要救走的,背锅的人是要找好的,这个人舍他其谁?
郑惊澜他自己犯贱,三番五次到她面前来恶心她,就算她现在无法为爹爹翻案,也要让郑惊澜吃足苦头!
“沈娘子果然有本事。”小崔夫人摇着扇子,突然轻笑出声:“我和宴湘也是沈娘子放的烟雾吧?”
这些日子她和宴湘身边都多出了好多眼线,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小崔夫人小心翼翼,生怕泄露了消息,坏了沈姝的大事。没想到,自始至终沈姝都只是让她和宴湘分散对手的注意力,实则已经暗中筹谋好了一切,只等对方跳进陷阱。
“好你个沈娘子!”宴湘也反应过来了,往沈姝的肩膀上戳了两下。
沈姝笑着看她们,轻声道:“宴席散了,我再向二位好好赔罪。小崔夫人可以等着收银子了。”
“跑了个囚犯,我还能挣钱?”小崔夫人越发好奇,飞快地摇着扇子,等沈姝的下文。
正说话间,外面又闹起来了,这回动静更大。
“银子来了。”沈姝轻声道。
小崔夫人自认生来冷静,此时却第一个蹿了出去,使劲摇着扇子,伸长脖子往宁府外面看。
只见城门方向漫天都是蝴蝶孔明灯!
“祖母你快看啊!”瑶佳郡主跑出来了,看着漫天的蝴蝶灯兴奋地叫道:“好多蝴蝶孔明灯!”
此时数十盏最大的蝴蝶灯升起来了,上面绘着人物。有身着铠甲的将军,有手持火把的妇人,有摇船载人的船夫……
“这是晋王之乱中战死的将士!那位是镇国大将军,那位是明珠将军,那位是……守城官刘副将,他当初摇着船,拼死送了三十多位妇人孩童过河,自己身中数十箭。”安山长公主慢步走出来,仰头看着蝴蝶灯,神色凝重:“宁夫人,烦你取香烛来,本宫与诸位一起为战死的将士们燃香祈祷。”
“快去取香烛。”宁夫人赶紧说道。
没一会儿,婢女取来了香烛,点上了,一一送到各人手中。
安山长公主带着众妇人对着漫天的蝴蝶灯行礼祭拜。她将香插进香炉,又道:“不知何人点的这些灯,有心了。”
“这日子也挑得好,正是晋王起兵那日。”宁夫人又道。
这时宴湘的女副将一阵风似地跑来,大声道:“将军!打听到了!是饮溪书院点的灯,书院的学生今日上了晋王之乱的课,叶山长便带他们亲手画了灯,去城门外放灯祭祀。”
“好,不愧是饮溪书院!有风骨!”安山长公主连连称赞。
小崔夫人慢步退到沈姝身边,轻声问:“是凛王安排今日上晋王之乱的课?”
沈姝轻轻点头。
“灯笼,是你铺子里扎的?”小崔夫人又问。
沈姝又点头,轻声道:“每个学生收十文香油钱。”
“那我……挣的是这灯钱?”小崔夫人急切地追问道。
晋王大乱,几乎家家都有亲人死去,饮溪书院此举必会引得满城效仿,放灯祭拜。
“贵人用的灯必会用最好的料子,今晚样品就会送到你的铺子里。便宜的放在我的铺子里。”沈姝轻声道。
小崔夫人心思一转,立马明白了。她用力摇了几下扇子,仰头看向那些灯,轻声道:“救个人,还能做笔生意,你若早早与我相识,我必请你做我的大掌柜。可惜了,被凛王抢了先。”
“她是我明辉女军的人。”宴湘一听就不乐意了。
“若无我的银钱支持,你的明辉女军早散了。没钱,寸步难行!”小崔夫人不客气地说道。
小崔夫人做生意,宴湘的明辉女军给她做靠山,二人平常拌嘴惯了,没一会儿就互掐了起来。
“你敢掐我!你不知道你手上力气多大吗?”小崔夫人扑着扇子去打宴湘。
宴湘腿也有劲儿,一个跨步就跳到了台阶底下。
那边的贵妇人看着她们二人,神色越加怪异。
“宴湘将军真性情,三百明辉女军实乃女子楷模。”安山长公主看着二人,笑容满面地说道。
“就是不该与商贾女来往密切,失了身份。”一位贵妇人嫌弃地说道。
“叛军入城时,可不管你的出身,一样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安山长公主转头看向那人,面色略沉,“同为女子,不可相互轻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