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山长在世时,每年都会收留若干落榜的学生,不管有没有资质,只要肯学,他都愿意教。”周侍郎沉吟了一会,转头看向谢砚凛:“叶家是天下学子的信念,下官希望王爷与叶丞相能握手言好,一同为国效力。”
他说着,又看卫昭。
卫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侍郎的话写下来交给了谢砚凛。
“周大人其实应该去劝叶丞相。”卫昭皱着眉低声道:“莫要走了邪道,毁了叶家百年声誉。”
“安山长公主能把孙女托付给他,老夫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周侍郎朝谢砚凛拱拱手,转身回了大殿。
“叶浸山真是祖上积德啊。”卫昭无奈地说道:“叶浸尘真是烧了高香,投胎在叶家。”
考院外,不少人等在门口迎接家人。
沈姝抱着锦宝儿,带着邢成挤在人群里,双双伸长脖子往里面看。
“为什么没有女娃娃考试呀?”锦宝儿搂着沈姝的脖子,好奇地问道。
“因为只有男人当官。”邢成解释道。
“娘亲也可以当官,我娘亲什么都会~”锦宝儿立马往沈姝脸上蹭。
“这可不兴,”邢成笑着说道:“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官。”
“那宴湘将军也是女娃娃。”锦宝儿歪着小脑袋,显然不能理解邢成的话。
“那个、宴湘将军情况特殊,她是打过仗的。”
“我娘亲也打过仗~我娘亲会打仗哦!”锦宝儿立马说道。
在锦宝儿心里,她娘亲就是世间顶顶厉害的女子,她什么都会。
“沈娘子确实厉害。”邢成笑着点头。
“沈姐姐。”瑶佳怯生生的声音从沈姝身后响起来。
“郡主姐姐。”锦宝儿扭过小脑袋,欣喜地叫了一声。
沈姝转过身,只见瑶佳正扶着婢女的手从马车下来。她一身素色衣裙,瘦了好多,初见时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现在却黯然无光,小脸苍白。
“郡主,来接丞相。”沈姝向她福身行了个礼。
“姐姐切莫行礼。”瑶佳快步过来,轻轻拉住了沈姝的手,窘迫地说道:“姐姐是不想理我了吗?”
“没有啊。”沈姝把锦宝儿放下来,反拉住了瑶佳的手:“你太瘦了,脸色也不好,长公主已经走了,你要珍惜自己的身子。”
“嗯。”瑶佳眼眶泛红,转眸看向锦宝儿:“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不然我就带些好吃的给锦宝儿。”
“郡主姐姐不要难过,你去我们铺子里玩吧。”锦宝儿拉住她的手,软呼呼地说道。郡主没有祖母和娘亲,爹爹还不喜欢她,太可怜了。
“可以吗?”瑶佳怯怯地看向沈姝。
“好啊,估计这些男人还要忙大考的事,我们铺子晚上还要摆摊,你要不要试试摆摊卖东西?”沈姝微笑着点头。
“好。”瑶佳一喜,立刻点头。
沈姝心疼这小姑娘,可小姑娘必须自己学会长大,偌大的世尘间,她得靠自己走下去。
“丞相不让郡主和沈娘子往来。”婢女上前阻拦,一脸的为难。
“让他滚,你们也不准跟着。”沈姝头也不回地斥责道。
婢女以为沈姝是娇弱女子,不想沈姝竟如此凶悍,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沈娘子!”宁渡渊从人群里挤过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腊黄清瘦的脸,一脸笑容地叫住了沈姝。
“宁公子,你这考试怎么考成这样了?”沈姝认出是他,当即就愣住了。
“一言难尽,”宁渡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朝瑶佳行礼。
“宁公子你一定会高中的,我娘亲说的。”锦宝儿拍了拍他的袍子,仰着小脑袋和他说话。
“借沈娘子吉言,多谢锦宝儿。”宁渡渊蹲下来,看着锦宝儿笑。
出了考场就能看到这对母女,算是吉星高照吧?他也觉得自己能高中。
“宁夫人怎么没来,不如你坐我们的马车走?”沈姝往四周张望一圈,人越来越多,再不走,她们的马车也挤不出去了。
“这……也好。”宁渡渊被挤得站不稳,而且这几日写过枕木道的文章,迫不及待想和沈姝聊聊,所以他索性不管什么男女之别了,抱着自己的行礼跟着沈姝和瑶佳上了马车。
第298章 男人,脸红
铺子里,拢烟刚把摊支起来。入秋后卖的东西不一样了,有暖身的汤水,防风的罩衫,厚实的布鞋。小崔夫人正在和拢烟一起摆弄新上的货物。
沈姝一行人从马车里下来,拢烟刚把锦宝儿接到怀里,便看到了凌乱不堪的宁渡渊。
“我的老天爷,宁公子?”拢烟打量着宁渡渊,震惊地问道:“你这是做苦力去了。”
宁渡渊窘迫地拱拱手,小声道:“刚从考院出来。”
“娘诶,宁公子快随我来,我给你打水好好洗。”拢烟笑个不停,引着宁渡渊往后院走。
铺子里新请了几个小二,所以后面有专门给小二休息和沐浴的地方。宁渡渊也不客气,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这才出来。
“宁公子又洗漂亮啦。”锦宝儿坐在小板凳上,歪着小脑袋看宁渡渊。
宁渡渊有些不好意思,蹲下陪锦宝儿说了会话,这才去出去找沈姝。
沈姝和小崔夫人坐在小摊后面,正给小崔夫人看请奏做皇商的文章,瑶佳坐在二人身边,拿着小摊上卖的香粉闻了闻,放了回去。
“女皇商的路只怕不好走,小崔夫人要有心理准备。”宁渡渊站在一边听了会儿,低声道:“我们晋城也有大商人想做皇商,在京中活动许久了,还没成功。”
“皇商分得细,我觉得,可以先做宫中女子必用之物,凿开一道口子,再把大路修起来。”沈姝沉思道。
“我也这么想,太后娘娘是女子,素来看重明辉女军,想必也会支持女皇商。”小崔夫人笑眯眯地说道。
“没那么容易的。”瑶佳轻轻地说了句。
几人转头看她,只见瑶佳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这才说道:“小崔夫人和沈娘子交好呀。”
小崔夫人怔住了,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我正经去参加皇商选拔也不行吗?”
瑶佳摇摇头,“我前日进了趟宫,太后很不喜沈娘子。”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管努力。”沈姝说道。
小崔夫人很快也反应过来,她笑笑,点头道:“对,成不成的另外再说吧,反正这生意是要做下去的。我还想买海船,走海路。”
小崔夫人眼睛笑得弯弯的,眼角堆起了细纹,脸上还隐隐现着青紫色,但就是让人感觉很有希望……
瑶佳看着她,一时间竟看呆了。
“海商好!”宁渡渊兴奋起来,搬了把椅子坐下,说起了他知道的那些海上商路,末了,又意犹未尽地说道:“海商大船,十分壮阔。”
“你去过?”瑶佳问道。
“去过,我曾花了五年时间游学。”宁渡渊感叹道:“正是因为看过了,所以才一心想要为咱们大梁国做点什么。这么美的江山,应该更好才对。”
瑶佳又听得愣住了。
“秀姑~我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怯懦的唤声从街边传了过来。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小崔大人穿了件旧衫,正眼巴巴地看着小崔夫人。
“你怎么又来了。”小崔夫人扫了他一眼,神情平淡。
小崔大人赶紧走过来,小声说道:“我真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们还有儿子,他不能没有爹。”
“是我不能没有我的银子,他可以换个爹,换一个不会听从老娘的话、殴打妻子的爹。”小崔夫人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秀姑~”小崔大人紧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到小崔夫人面前,抱着她的腿哭:“我不是想用你的银子,这些日子我中毒不能动,听着母亲在耳边不停地叨叨,我才知道她是真刻薄,是我对不住你。”
“你不是才知道她刻薄,你是不愿意承认。没有一次!你是站在我身前维护我的。以前我想我的儿子不被人看轻,他可以去读书,可以考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所以我才忍了。如今我不那么想了,我要自己挣前程,我哪怕捐、也给他捐条路出来。商人贱,但我的银子不贱。多的是人想用我的银子。”
小崔夫人扳开他的手,转头看向沈姝,轻声道:“姝儿,我先回去了。”
“秀姑,秀姑~”小崔大人朝着她爬过去,又开始不停地咳嗽。
“你知道吗,为何凛王没要你和你母亲的命。因为他们夫妇两个给我儿子留了脸面,不想外人日后说他有个杀人犯的爹和奶奶。”小崔夫人垂眸看向他,悲哀地说道:“我以前是真想和你白头到老的,哪怕只是结伴过日子的夫妻,也没想离开。”
小崔大人看着她,眼神发直,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崔大人起来吧。”宁渡渊看不下去,过去扶他:“你若真想求得郑掌柜的原谅,还是要做些事出来才对,哪能跪一跪哭一哭就成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