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娘看向沈姝,等她发话。
沈姝只略略想了想,便点头了。凛王府是谢砚凛的地盘,正院是他的院落,院门关上,外面的人想进都进不去,只需外面派侍卫把守,确实比这里要安全。
邢成套上马车,护送刘昭娘和锦宝儿回王府。
谢砚凛原本想让沈姝也去,但沈姝就是好奇崔浩为什么这么想死,于是跟着谢砚凛去砚雪卫大营。
过了一个时辰,崔浩穿着被撕烂的寝衣,狼狈不堪地摔在谢砚凛面前。他本就断了一只手,又跛了一只脚,此时被卫昭这么一摔,痛得哇哇大叫。
“我是朝廷一品大员,我亲侄女是明珠将军!我大哥大嫂是皇帝亲封的忠勇伯,忠勇伯夫人。我女儿是郡主!”他躺在地上,哇哇叫嚣。
“所以你就派人去烧我的院子?”谢砚凛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示意他看跪在一边的几人。
那几人就是放火的,现在已经吓得半死,浑身颤抖不停。
“什么放火,我不认得他们。”崔浩心里暗咒这几个人废物,放了火怎么不跑,还被人给抓了。抓了怎么不去死,还要供出他!
崔浩阴狠地瞪着那几人,眼神里全是威胁。这几人再敢攀咬他,他就让这些人的家人全都死绝。
那几人显然看出了他的威胁,顿时心如死灰,瘫倒在地上。
“你们的家人,王爷会保他们不死。已经在接来的路上了,不必理会这老匹夫。”卫昭大声道。
他话音落,营帐中顿时一阵死寂。
崔浩一身热血往头顶涌,他死死瞪大眼睛,朝着谢砚凛嘶吼:“谢砚凛你非要把事做绝吗?谢崔两家可是姻亲!你让谢黯怎么看你!要让他觉得你无情无义吗?你要让你大哥大嫂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吗?”
谢砚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发狂,直到他吼完了,这才说道:“你们怎么总是记不住,我听不到。”
听不到……
崔浩恨极了这几个字,他恨不得揪住谢砚凛的耳朵,贴在他的耳洞去嘶吼!
“谢砚凛!我要去太后那里告你!”他捶打着地板,怒吼。
“我若是你,就赶紧供出真相,保住性命。你买通禁军放火考院,这事还没完呢。”谢砚凛走到帅座前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
崔浩不吼了,他满眼血丝,如困兽一般急促地呼吸着,他想否认考院的事是他做的,可他明白,那个禁军统领一定招出他。
全都是岭南王这个蛮子!是他拿捏了自己的把柄,强迫他去做这些,岭南王明明保证过,一定会让他全身而退!
第302章 一剑,穿心
“还不说?”谢砚凛拿出帕子,慢吞吞地擦拭长剑:“我在砚雪卫杀人,没人能拦得住。你以为皇帝和太后真会为了你和我撕破脸?他们顶多提拔了一个叶浸尘与我抗衡,我还是摄政王,砚雪卫还在我手里。”
崔浩瘫坐下去,豆大的汗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此时已经没了主意。供出岭南王,他的把柄也会公之于天下,他一定会死。若不供岭南王,火烧考院一事,他是无论如何也编不出理由蒙混过关的。
“小的知道!”这时放火的一名随从痛哭流涕,咚咚磕起了头:“求王爷饶小的一死,小的还有母亲和孩子要抚养,实在是被逼无奈。而且放火之事,小的也是故意弄出动静,小的也不想杀人,不想造孽啊!”
“你直接说,废话这么多。”卫昭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岭南王,岭南王让崔大人去干的。”那随从当即大声说道。
“岭南王能让一个一品大员替他去杀人放火?崔大人,你莫不是有把柄握在他手里吧?不然为何如此卖力帮他,女儿也嫁给他,杀人的事也替他做。”卫昭不解地看向崔浩。
崔浩的汗流得更凶了。
“王爷,二十年前钦天监一案里,这崔浩是主办官之一。”卫昭把字写下来给谢砚凛看。
这么说,他的把柄就是二十年前的案子?
那和云鬓之主有什么关系?
沈姝一直坐在里间听他们审崔浩。因为晋王大乱,一些涉及宫中的秘案都大火中烧没了,她前阵子让邢成搜罗来好些野史杂记,在里面读到一个戏文。而这个戏文,她小时候也听说过。
在戏文的故事里,钦天监算准东南方向有颠覆大梁的妖星降世,而东南郡的霓族部落正在妖星最亮的位置。先帝认定霓族有反叛之心,于是派兵血洗霓族,一夜之间霓族寸草不留,血流成河。
而兵马班师回城之后,御史台听闻此事,痛斥钦天监妖言惑众,无事生非,害了霓族万万百姓。
皇帝此时已经心生悔意,霓族一直替大梁镇守东南边关,上百年从未异心,他后宫中有一名霓族送进宫的美妃,因此事自尽身亡。于是皇帝迁怒钦天监,把他们全杀了!
一次占星,死了数万万人!
可是霓族部落是戏文里取的名字,到底那个部落叫什么?沈姝还没查到。那些皇帝热衷征战,四处出兵,死在他手里的小族小国有十多个。
“占星之后灭掉的那个小国叫什么?”沈姝在里间问话。
崔浩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沈姝在里面,他顿时恼羞成怒,怒斥道:“谢砚凛你太猖狂了,竟然让一个女子登堂入室,在砚雪卫大营质问一个朝廷命官。”
“你又忘了,他听不到,你最好现在告诉我,那个小国叫什么。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我替你求情。”沈姝站在帘后,严肃地问道。
崔浩本想再骂,可是听到能为他求情,那些骂词到了舌尖又吞了回去,他回忆了一会儿,说道:“是耀国。”
沈姝从未听过耀国,在她出生前,那个小国就已经消失了。
“那次占星可与老夫无关,老夫那时候只是在京兆尹办差而已。”崔浩连声说道。
“既然耀国一事与你无关,那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岭南王手里?”卫昭逼问道。
崔浩又闭上了嘴。
“不肯说?那就去请岭南王,看他怎么说。”谢砚凛朝卫昭打了个手势。
“他给我金子,我贪财。”崔浩牙关一咬,认下了此事。
贪财,总比那件事公之于众的好!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无力地说道:“谢砚凛,大家亲戚一场,你也不要赶尽杀绝了,小心遭报应。”
“抄他的家。”谢砚凛冷冷地说道。
“你凭什么抄家?你想篡位吗?你又不是皇帝。”崔浩又暴躁了,他认下所有的罪,虽放了火,但因为有明珠一家人的功德在前,他顶多罢官,更狠一点,让他坐几年牢,流放几年。几年之后,他依然能卷土重来!
可万一谢砚凛在家里抄出什么东西来,他死定了!
“沈娘子,你说过要为老夫求情的。”他急着朝里间大叫。
“可你没说真话,岭南王拿了你什么把柄。”沈姝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语气,这调调,和谢砚凛太像了。
真是不是一路人不进家门。
崔浩又开始冒汗,他抹着汗,牙一咬,大叫道:“谢砚凛,你真是想把我崔家逼上绝路吗?想想你大嫂,她何其忠肝义胆,你是要毁了她身后的名声吗?”
“你是你,她是她,你不用拿明珠将军的功劳给自己脸上贴金。毁她身后名声的,正是你啊。”沈姝当即从里间走出来,一脸憎恶地看着崔浩。
踩着明珠将军用命搏出来的一切,还要拿她的身后名做威胁,这男人简直厚颜无耻。
崔浩被沈姝说得彻底不说话了,他瘫坐在地上,像疯牛一般大口地喘着气。
突然,崔浩一跃而起,疯了一般扑向沈姝,沈姝离他有点近,被崔浩一把掐住了喉咙。
“贱婢,全是你撺掇的!若不是你夺我敏儿的婚事,哪会有今日之事!你们沈家早就该死绝了!”
谢砚凛面色一沉,身形暴起,一剑捅穿了崔浩的身体。
剑从他后背穿过,剑尖刚刚好穿透他的胸膛,再往前一点,就会刺伤沈姝。
谢砚凛拔了剑,将崔浩一把抓开。
去抄崔家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带来了一叠书信,还有岭南王给崔浩的箱子。
“箱子大都是石头,只有上面铺了几只金元宝。”卫昭打开箱子给谢砚凛看。
能让崔浩如此为岭南王卖命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是……是明珠将军的死。”先前招供的随从终是忍不住痛哭起来:“其实崔大人早就投靠了晋王,是他打开了东城门。明珠将军发现城门打开了,拼死过去关门,崔大人从背后给了明珠将军一箭。小谢大人发现了,冲过去救明珠将军,他们夫妇二人这才被叛军围住的!岭南王正是拿这个把柄威胁崔大人,小的也是跟着崔大人去见岭南王时,偷听到的。”
大帐里一阵死寂。
崔浩这四年加官进爵,以明军将军的亲叔叔自称,他怎么有脸!
“当真该死!”谢砚凛又是一剑,穿过了崔浩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