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微弯了腰走在前面,连笔带划地说道。这些话都是方嬷嬷叮嘱他说的,卫昭会原封不动地转告给谢砚凛。
其实管家他们对沈娘子印象还挺好,她温温柔柔的,又漂亮又勤快,手艺还好,平常做了吃食,都会分给他们一些。
只可惜因为出身不好,总不得谢老人喜欢,所以才和王爷一波三折,不能回王府来。
一路说着母女二人在正院的事,谢砚凛终于到了正院门外。
院门打开,只见沈姝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她轻轻地踢起来,那毽子朝着锦宝儿飞过去,锦宝儿连忙跑过去,朝着毽子踢了一脚。
“锦宝儿踢到啦!”锦宝儿圆溜溜的眼睛睁了睁,看着毽子被她踢起来,飞向一边。
谢砚凛走过去,抬起一脚,轻轻地踢中了毽子。
“小叔。”谢黯笑着看向他。
今日崔家的事,谢黯应该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他一直尊敬的舅爷爷是杀了他爹娘的人,只怕现在已经哭成泪人了,
“功课完成了?”谢砚凛问道。
“爹爹,小哥哥的功课写得顶顶好。”锦宝儿仰着小脑袋,竖起了大拇指。
“哪有人回来就问功课了。”沈姝走过去,接过了他的披风。
“嗯?”谢砚凛把手伸给她。
“没事,可以问。”谢黯笑着说道。看到这一家人回来,他心里很十高兴,问什么都高兴。他也想和锦宝儿住在一起,只是因为不舍得祖母孤独才回来住的。
“王爷还没用晚膳。”卫昭大声说道。
“传膳吧。”沈姝朝着晴芳点点头。
两个孩子都吃了,她想等谢砚凛,所以也还没吃。
“以后不要等。”谢砚凛见桌上摆了两副碗筷,立刻明白过来。
“我想等。”沈姝笑笑,给他盛了一碗饭。
她喜欢和他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散步,一起入睡……
“岭南王没有处置。”谢砚凛吃了口饭,慢声道。
“猜到了。”沈姝点头。小皇帝在学习前人的制衡术,今日结果毫不意外。
“所以他出了宫,马上就去找云鬓之主了。”谢砚凛又道。
沈姝眼睛一亮,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飞快地写:“今晚能找到云鬓之主吗?”
“大概吧。”谢砚凛凑近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不是我的人去找。”
“那是?”沈姝不解地看着他。
“霍寻安养了一批追踪高手,我特地把云鬓之主的消息透露给了他,他一直在追踪这个人。”谢砚凛撩起她耳边的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沈姝怔了片刻,扑哧一声笑了。
谢砚凛真的挺狡猾的,若是他的人亲自去追踪,云鬓之主肯定有所察觉,可霍寻安就不一样了,他天天转着一个大骨头,又与此事毫不相干,云鬓之主没把他纳入对手之内。
“等他知道了,又要气得暴跳如雷。”沈姝在桌上写。
“理他呢。”谢砚凛舀了勺豆腐羹,小声道:“吃饭。”
锦宝儿和谢黯在院子里骑小马,小白马踢踢踏踏地走在汉白玉石板上,不时咴咴叫两声。
沈姝往外看了一眼,又心疼起谢黯来。若没有崔浩,他的爹娘说不定现在都在呢。
……
山脚下。
岭南王吹响了口哨。
哨声在林间回响,惊动了树上的一只松鼠,扑地一下,把一个松果砸向他。
“死畜生。”他骂道。
“王爷,他今晚只怕不会出现了。还是回去吧。”随从紧张地环顾四周,小声劝道。
“早就说好了,只要吹响哨子他就会出现。”岭南王阴沉着脸说道。
正说话时,乌鸦飞了过来,落在枝头,粗嘎地叫了几声。
第305章 小妾,独眼
“来了。”岭南王看着乌鸦,立刻开骂:“你主子呢?让他滚出来见本王!收了本王十万两黄金,屁事都没办成。”
“不是帮你杀了崔浩吗?”乌鸦展开翅膀,阴森森地盯着岭南王。
“死乌鸦,让你主子出来。”岭南王忍无可忍地咆哮,他夺过随从的刀,猛地朝着乌鸦掷了过去。
每一次都弄一只黑漆漆的乌鸦出来,自己躲在暗处,像鬼一样!
乌鸦受到惊吓,立刻挥动翅膀飞走了。
岭南王拔出插进树干上的刀,撒腿就追。
“今晚本王一定要抓到你,活扒了你的皮,把本王的黄金都吐出来。”他叫骂着,跟着乌鸦往山林里狂奔。
“王爷,再往前就是砚雪卫的禁地了,闯入者死!”随从一把抓住他,大声说道。
岭南王定睛一瞧,前面已隐隐现出砚雪营的亮光,就在他们眼前,是一排朝着他们指着的尖刺,方才他再跑快一步,就会撞上尖刺,被扎个对穿!
他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惊觉是乌鸦带着他送死来了!
“先回去。”他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眼看他们离开,黑衣独眼男子推着轮椅从树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蠢物。”轮椅上的男子轻轻捏着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惨白的唇,那唇角轻轻咧开,笑得十分森冷。
“主子是让他在考院的烛火里掺入猛火油,他却放火烧考院。烧完考院就算了,他还去烧沈姝的院子。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黑衣男子眉头紧皱,小声说道:“此人太过愚笨,恐难再用,不如换个人去用。”
“他难用,他的黄金好用,十万黄金能助主子成大事。”轮椅上的男子小声说道。
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传来,二人神色皆是一凝,那随从手掌一挥,掷出一枚圆珠,那珠子落地,迸然炸裂,一阵刺鼻的白雾飞散开来。
瞬间,在树后面响起了一阵咳嗽声,等到烟雾散去,那咳嗽的人冲出来,他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扯下蒙面黑巾,脸上已遍是红斑。
“人呢?”他冲到轮椅停留过的地方,看向地上的痕迹。他就是追踪着轮子的痕迹上山的,可现在地上竟再看不到半点踪迹。
他又跟丢了!
……
安王府。
霍寻安隐隐有些不耐烦地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崔敏母女,他正在等追踪的消息,可这母女哭了有半个时辰了,还在不停地哭。
“要么做妾,要么回去,想本王给你们安排去处,找本王要银钱,统统没有。”霍寻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便丢回桌上。
这是要送客!
崔敏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霍寻安,以前一直追着她跑的男人,现在满眼的冷漠无情。
所以这个世上还有人真心对她吗?
“妾……”崔夫人擦掉眼泪,扭头看向崔敏,小声问:“也比去岭南好,敏儿,你就应了吧。”
崔敏的骄傲终于彻底碎掉了。
她看着霍寻安,轻声问:“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只是借些银子,也不行?”
“本王从不做没回报的事,以前追着你走,是因为你漂亮张扬有趣,还能自由出入凛王府。如今你哭哭啼啼,全无主见,真是倒尽胃口。”霍寻安往窗外看了一眼,愈加不耐烦,他已经同意见母女二人了,可她们总是不知足,开口就要借五千两。
五千两,就凭母女二人如何还?
霍寻安不会借。
崔敏浑身热血往脚底涌,倒尽胃口四个字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崔夫人也只觉得耻辱,她颤抖着拉着崔敏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崔夫人以为霍寻安是真心喜欢崔敏,所以才劝崔敏前来,便是侍妾,只要霍寻安心中有崔敏,这日子总能好过。可听到那四个字,她心里再无半点希冀。
“最后一次机会,不愿意就算了,这回离开,就不要再来了。”霍寻安的耐心也用尽了,盯着母女二人的身影冷冷地说道。
崔敏面色苍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跟着崔夫人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关上了,霍寻安没再叫她,更没像以前一样挽留她。
母女人携着手,灰心丧气地在路边慢慢走着。
“敏儿,去求凛王吧。”崔夫人呜咽道:“我给他们下跪,我求他们帮帮你。”
崔敏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崔夫人,小声道:“母亲,我们去死吧。”
崔夫人如雷击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惊骇地说道:“你说什么胡话!你、你……你起码还有我,我还活着。你想想沈姝,沈姝是怎么活下来的。她能活,你为何不能活?”
崔敏又愣住了。
沈姝是怎么活下来的?
……
沈家小院里。
沈姝带着锦宝儿在洗大木盆。
那头驴子被吓着了,在逃跑时拽倒了它的小棚子,踢翻了食槽,踩烂了洗衣服的大木盆……
还有烧焦的小秋千,邢成把它拔出来,重新削木桩,钉木柱,编绳子,把小风铃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