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放火贼。”拢烟骂骂咧咧地往院墙上抹白灰，那几个浑蛋把她垒的院墙都熏黑了！她在院墙上头还种了野花呢！
“别气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这回把墙垒得更高一些。”小崔夫人拎着小桶过来，挽起袖子和拢烟一起抹白灰。
小院子和拢烟的铺子都是她们几个的快活地，她们都喜欢呆在这两个地方。
“喂、喂，快看~”突然小崔夫人朝着井台那边猛地挤眼睛。
宴湘和拢烟都转过头去，只见谢砚凛从浴房出来了，他刚修好井台，出了汗，所以去洗了澡，现在衣袍敞着，露出他那结实的胸膛和腹肌，随着走去，那腰腹还轻轻起伏……
“啧啧，这小腹，这腰……”小崔夫人啧啧赞叹。
“你们在看我爹爹的肚子吗？”锦宝儿举着小刷子跑过来，软呼呼地问道。
“没有看。”几人赶紧转过头，假装继续抹灰。
锦宝儿挥着小刷子又跑向谢砚凛：“爹爹，大姨和小姨看你的肚皮，你快把肚皮藏起来呀。”
第306章 偷看，羞羞
“非礼勿视。”小崔夫人赶紧捂住眼睛，小声念叨：“阿弥陀佛。”
“这有什么！和那些男子一起操练时，我还看到他们屁股了呢。”宴湘挥着手里的刷子，大声说道：“说实话，男人女人都一样，到死的时候就是一堆骨头一堆肉。”
“你说得可真瘆人。”小崔夫人打了个冷战，方才心里升起的一丝旖旎心思，眨眼间灰飞烟灭。
宴湘凑近来，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凛王的身材确实是顶好的。”
二人越说越起劲儿，再回头看时，只见谢砚凛已经抱着锦宝儿走到身后了。
“王爷来了。”二人吓了一跳，赶紧敛了笑，一本正经地抹墙灰。
“你们不能看我爹爹的屁股哦。”锦宝儿一脸认真地说道：“他是男娃娃，会羞羞脸。”
小崔夫人和宴湘尴尬得想钻地洞，赶紧拎着洞溜去了另一边。
沈姝蹲在小塘边洗大木盆，一边听一边笑。
沈家小院热闹起来了，就像当年的沈府一样。不过那时候是哥哥们笑闹，如今都是她的姐妹们在笑在闹。
谢砚凛把锦宝儿放到墙边，给她一把小刷子，让她刷墙，自己过来陪沈姝。
“擦擦汗，歇会儿。”他拿帕子给她擦了把汗，顺手把小木凳拖过来放到她身后。
正说话时，侍卫匆匆来了，递给了谢砚凛一张纸。霍寻安的人跟丢了！
这回跟丢了人，再想找到云鬓之主，只怕再不容易。
谢砚凛把纸揉成团，问道：“在哪儿丢的？”
“砚雪卫后山，还没到禁地。”侍卫立刻写道。
“我去一趟，你们别太累，粗重活请匠人来做。”谢砚凛看向沈姝，
沈姝轻轻点头，给他拿来了外衫和鞋子，看着他换好，带着侍卫出去，这才继续刷大木盆。
“王爷又出去了。”小崔夫人扭头说道：“这满京城的官儿，最忙的就是王爷。”
“没办法，现在朝廷里的那些人，能用的太少了。”宴湘感叹道。
有骨气的官员那年城破之时，大都和叛军拼到死。有能力的，晋王收服不了他们，全杀了。如今朝堂这些人，要么是从地方上选拔升任上来的，要么是大乱前因为年纪大大卸甲归田，后来请出山的，年老体弱，也做不了太多事。
所以谢砚凛把本次秋试看得极为重要，亲自坐镇，逐一考察。
“但愿这个天下不要负了凛王。”小崔夫人轻叹道。
谁都看得出来，皇帝母子忌惮凛王，一心想收走他的兵权。霍寻安记恨谢砚凛当年没簇拥他为帝，逮着机会就要在背后捅谢砚凛刀子。
“老天爷应该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收走。”拢烟嘀咕道，免得他们伤害谢砚凛，到时候害得姝儿和锦宝儿没了依靠。
“放心，老天爷有眼睛的。”沈姝笑着说道。
“沈娘子，胡夫人来了。”邢成走过来，身后跟着胡夫人和两名婢女。婢女手里都捧着礼盒。
“这是在做什么？”胡夫人看着一群人忙得热火朝天，惊讶地问道：“难不成这屋子，还是你们自己修的？”
“前天有人放火，把院子烧坏了，我们重新修一修。”沈姝甩掉手上的水，快步过来向胡夫人行礼。
“沈娘子事事亲力亲为，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胡夫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婢女把礼盒送上来。
上一回胡夫人去铺子时，她着仆妇衣裳，明显是不想让人看见。而这一回却是锦衣华服，还带了礼物，其中之意，沈姝一眼就看出来了。
人就是这么现实。
胡夫人上一回来时，世人皆传皇帝信任叶浸尘，打压谢砚凛，所以胡夫人不敢让人看到。而近几日，谢砚凛不仅坐镇秋试大考，还查办了崔浩，可见皇帝如今还是器重谢砚凛，所以胡夫人今日上门，便是如此行头了。
沈姝将胡夫人带到树下的小桌前坐下，让刘昭娘沏了茶过来，又让锦宝儿洗了手，过来给胡夫人行礼。
“锦宝儿真是乖巧，我家窈儿小时候，也是这么乖。”胡夫人笑吟吟的，轻声道：“今日前来，是请沈娘到我们家吃顿便饭。我家窈儿说，有事想与沈娘子细说。”
“是孩子的事？”沈姝好奇地问。
“对。她身子太弱了，汤药不离身，实在不便出门。而且也怕主人家嫌药味儿晦气，所以才厚着脸皮登门相请。”胡夫人恳切地说道。
“好。”沈姝略加思忖，便一口应下：“我换身衣裳就随夫人同去。”
“太好了。”胡夫人感激得连连道谢。
沈姝向拢烟一行人叮嘱了几句，换了衣，带了两名侍卫同行。
胡府在西边苍术街上，不大，看着就很朴实。进了门，里面比外面看着还要简陋一些。
院中种的是随处可见的樟树，有几个花坛，里面种的也是寻常的兰花。
婢女和仆从很少，一路走过去，沈姝只见到了五六人，看着年纪都在三十开外了。
“我家老爷向来不爱与外人往来，窈儿的婚事，是她自己踏青时与崔家三房的少爷看对眼的，原本那家还嫌我家不够富贵，但两个孩子一门心思要在一起，这婚事才成了。”胡夫人携着沈姝的手，慢步往前走。
“成亲应该也只有五六年吧。”沈姝问道。
“对，那时候老爷外放，我与老爷便去了玉城。窈儿生产后，日夜思念我，吃不好睡不好，姑爷心疼她，就带着她和孩子到玉城寻我们。幸好去了，躲过了那次劫难。”胡夫人说着，眼眶又红了。
沈姝知道她在难过什么，那么大的灾难都躲过去了，却差点死在自家人手里。
身为母亲，只要想想这心都要碎了。
“到了。”胡夫人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院子。
院子很静，门也小小的。
嬷嬷上前去推开门，迎风就飘来了药味儿。
沈姝走进去，只见胡小姐正趴在院中石桌上画画，不时咳嗽几声。
“你怎么出来了，院里风大。”胡夫人连忙走上去。
“屋里太闷了，”胡小姐看到沈姝，顿时激动得眼眶一红：“太好了，我总算盼到沈娘子了。沈娘子你来认认，可认得此人？”
胡小姐说着，急切地把画举给沈姝看。
沈姝很诧异，她与胡小姐以前从未见过，胡小姐怎么就断定她会认得画上之人。
她接过画，朝画上看去。
第307章 画像，是她！
沈姝看着画，顿时呆住了。
画像上……
这不是吴南枝吗？
“这妇人做过留种娘子，沈娘子你也做过留种娘子，你可认得她？”胡小姐激动地问道。
胡夫人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沈娘子莫介意，这事，是下人们传的。”
“对，我做过。”沈姝点头，坦然地说道：“这女子名吴南枝，半年前带着一个孩子进了谢府，称是凛王之子。可后来证实，那孩子是老侯爷与外室所生。”
“她带的孩子有多大年纪？”胡小姐一把抓住沈姝的手，急声问道。
“六岁，样貌与老侯爷十分相像，不会是你的儿子。”沈姝说道。
“不是我儿子吗？可我的儿子一定是她偷走的。”胡小姐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去，喘了会儿，这才看向沈姝：“她还活着吗？”
“谢老夫人知道受骗后，用簪子扎破了她的喉咙，虽救活了，却是个活死人，还在庄子里。”沈姝说道。
“活着就有希望问话……”胡小姐连连点头。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沈姝好奇地问道。
“我怀聪儿的时候，去庙里上香，她也身怀六甲，被几个地痞围在角落里，我救下了她。她说她死了丈夫，婆家容不下她，无处可去。我见她可怜，就带她回了崔府。我明明记得，我的儿子身上没有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