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躁动之后,只见霍寻安一身破破烂烂,满脸乌青地走过来了。他的随从们情况都和他一样,个个狼狈不堪,不少人都受了伤,有的人甚至脸上被黑灰崩得只能看到两个白眼珠子在转。
“安王殿下,怎么弄成这样?”许丞相大吃一惊,连忙上前去,伸着手想扶住霍寻安。
“这砚雪卫大营底下,被人挖了好大的密室,整个砚雪卫竟无一人察觉,简直是一群草包!你们还配叫砚雪卫吗?”霍寻安一把掀开了许丞相,几个箭步冲到了营门,对着里面的人破口大骂:“把营门打开!本王现在怀疑你们与贼人勾结,故意建造密室,图谋不轨!”
大臣们又乱了,这个消息,比砚雪湖水流干了还要让他们震惊。
“难道凛王当真有反心,早就做好了准备?”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周侍郎连连摆手,“凛王若有异心,当初何必将皇位拱手让人?”
“那是因为他当时重伤,而且安王和皇上都健在,他当然不敢篡夺皇位。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瞧瞧这些侍卫,连圣旨都不放在眼里。”立马就有大臣上前来,指着大营里面说得唾沫横飞。
“一群大老爷们,遇到事时只想着抢占好处,竟无一人真的关心凛王生死,我呸!你们也配叫男人?”宴湘带着明辉兵大步走来,直接用肩膀撞开了这些吵得不可开交的大臣。
“宴湘,你屡屡在本王面前无礼,你想干什么?”霍寻安本就在后山时被地动震得头疼,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眼看宴湘又来挤兑他,当即就怒火就上来了。
“这么多男人没吭声,偏安王你接话,怎么你承认你不是男人?”宴湘怒目相对,寸步不让:“滚开,别堵在这儿,看了让人恶心。”
“宴湘!”霍寻安刷地一下就拔出了刀。
“安王殿下,宴湘将军,现在不是起争执的时候。”周侍郎看不下去,快步过来挡在了二人中间。
霍寻安眼神闪了闪,看向了叶浸尘,冷笑道:“宴湘,你是想与他站在一起?”
“我只站凛王和沈姝!今日无论是谁,想趁人之危,趁虚而入,那就从我们明辉女军的尸体上踏过去。”宴湘长刀挥起,大喝道:“明辉女军,拿出我们的威风来!”
“你一个女人,还想抢砚雪卫?你就算你能抢到,你问问他们,服不服你?”霍寻安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服。”大门内,那名侍卫长应声道。
“什么?”霍寻安扭头看去,铁青的脸几近扭曲。
“宴湘将军女中豪杰,为人坦荡,正义凛然。我服!”侍卫长朗声道。
第316章 对撞,归来
“一群贱骨头,让女人骑你们头上?”霍寻安气急败坏,一脚踹在了营门上。
“你不是女人生的。”宴湘冷笑。
霍寻安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他母亲出身低贱,他从来不许人提到他母亲。
“宴湘,你去死吧。”他挥起刀就要劈向宴湘。
轰……
就在这时,大营里又响起一声巨响。
巨大的尘雾在大营里面弥漫,里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完了。”有人低喃了一声。
站在这里的人,确实有看不惯谢砚凛的,可谁也没能忘记那年大战时,谢砚凛是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如何将大梁从尸山血海里拽出来,如何一天一天、又一天重新把大梁国经营起来。
“凛王真没了吧?”不知是谁先啜泣起来。
渐渐的,哭声便连绵成一片。
就连方才还跳脚直骂的霍寻安也呆愣愣地看着大营里面,不再出声了。
“凛王英勇,实在不该走这么早。”周侍郎长叹一声,抬袖抹泪:“你们争来抢去,他却从未与你们计较,高下立分啊。”
霍寻安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此时与众人作对,不是明智之举。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砚雪卫抢到手里来。
“进去。”叶浸尘蹭地一下站起来,沉着脸大步往大营里走。
众人都跟上了他,而原本拦在门口的侍卫此时失去了主心骨,分了神,竟让他们硬生生闯了进来。
“去看看。”侍卫长一咬牙,也往大营里面跑。
这声动静太过骇人,谁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一大群人涌进去,只见那白雾在湖心上方萦绕盘旋,慢慢地散开了。
“这湖变得这么深了?”有人壮着胆子上前,低头往湖心里看。
黑黝黝的,活像一只巨兽的大嘴,随时会暴起、将岸上的人全吞入腹中。
“让开!”邢成抱着锦宝儿,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谢黯跟在后面,一张小脸煞白,眼睛里全是眼泪。
看到两个孩子来了,众人都沉默了。
“我娘亲和爹爹就在下面吗?坏人也在下面吗?他们抓到坏人没有?”锦宝儿伸着小脑袋,轻声问道。
“他们回不来了。”叶浸尘看着洞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锦宝儿看看他,又看向湖心,说道:“回得来的,他们马上就来啦。”
“回不来了。”叶浸尘眉头紧锁,低声说道:“邢成,还不把孩子抱走。”
“回得来的!”锦宝儿生气了,小拳头攥起来,朝着叶浸尘挥了挥:“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娘亲说了,她会活到八十八岁!我爹爹活到九十九岁!”
“乖,回家去,不要在这里吵。”叶浸尘嘴角抿了抿,转头看向了锦宝儿。
“你们才要回家去!是你们太吵了,这里是我爹爹的地方!”锦宝儿的大眼睛涌起了泪花,她转动着小脑袋,去看那些大人。
这些大人都不说话,也不下去找她娘亲和爹爹,全都不好!等娘亲和爹爹回来了,她就要告状!
“小屁孩儿。”叶浸尘抬手起,想摸摸锦宝儿的小脸。
锦宝儿的小拳头砰地一下砸下来,正打中叶浸尘的手背。
“你不要碰我,你是坏人!你偷偷亲我娘亲,我都知道的!你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
“啊?锦宝儿说什么?”宴湘猛地扭头看向叶浸尘:“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故意害了凛王?”
叶浸尘嘴角抿了抿,淡然说道:“小孩子胡说八道罢了,没有的事。”
“有的!锦宝儿什么都知道的!”锦宝儿哭了起来,小手在脸上抹了又抹,可是眼泪一直涌、一直涌,怎么都擦不干净。
“娘亲和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会把坏人统统抓起来。”她从邢成怀里挣扎下来,迈着小脚丫就要往湖里跳。
“锦宝儿!”邢成吓坏了,一把拉住了锦宝儿。
这可是谢砚凛唯一的血脉,便是掉一根头发,邢成都会感觉自己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小哥哥,我们两个找娘亲和爹爹,不要这些大人找!”锦宝儿用力抽着手,一边哭,一边往湖里跳。
“好,我们一起去找。”谢黯冲过来,起跳……
“小公子。”众人都急了,这可是明珠将军唯一的儿子啊!
众人围拢过来,竭力想把两个孩子哄住。
“真可怜。”有人叹息道。
“锦宝儿不可怜,锦宝儿的娘亲和爹爹都好好的,会长命百岁。”锦宝儿小胳膊往脸上一抹,扁着嘴大声说道:“锦宝儿才不会哭,锦宝儿要笑~”
她转过小脑袋,朝众人咧开了小嘴巴,露出小小的牙。
“锦宝儿。”谢黯忍不住了,把她搂进怀里,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又拍。
他太难过了,难过到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以前很小,不知道爹娘离开是什么滋味。现在他知道了,小叔和小婶婶一起走了,他觉得眼前都没有光彩了,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黑色和白色的,雾蒙蒙、轻飘飘……
“看,看,怪物,怪物出来了。”
突然,有人满脸惊骇地指着湖心大吼道。
真是心惊肉跳啊!
众人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地往湖心看去。
只见那个大坑里慢慢地伸出了几个黑乎乎的东西,圆圆的,还会摆去。
“什么怪物,那是人头。”邢成看清了那圆圆的东西,大声说道。
可是他这么一说,更吓人了!
人头……
一群人一边大叫一边往后退,还有人吓得跌坐在地上,靠屁股往后挪,一点点地退。
“是爹爹,是锦宝儿的爹爹和娘亲!”锦宝儿甩开了邢成,不管不顾地往湖里跳。
好在底下全是淤泥,软绵绵的,不至于摔疼。
小小的姑娘扑在淤泥里,仰起小脸时,脸上黑乎乎的。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淤泥有些深,她一脚嵌进去,泥巴堆到了大腿处,怎么都拔不出来,急得她哇哇地叫。
“是锦宝儿。”那坑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爬了上来,其中一个黑乎乎的人大叫了一声。
领头的泥人爬了上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淤泥,一双乌幽幽的眸卫看向了锦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