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身后爬起来一个纤细的泥人，那些泥巴糊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爹爹、爹爹、爹爹……娘亲、娘亲……锦宝儿的娘亲。”锦宝儿急得大叫，双手双脚在淤泥里使劲地扑腾。
第317章 力竭，上朝
“是王爷！”邢成哽咽着唤了一声，随即发出一声嘶吼：“真的是王爷！王爷活着！”
人群一阵躁动后，砚雪卫纷纷往泥潭里跳去。顷刻间湖里全是泥巴在飞溅！
锦宝儿腿短短的，在泥里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挪动半分，急得小脸通红，眼泪哗哗地流。
“锦宝儿不急，”谢砚凛到了锦宝儿面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小小的孩子紧紧抱住了谢砚凛，也不管他脸上是泥是沙，吧唧吧唧地往他脸上亲。
“有泥巴。”谢砚凛托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娘亲呢？”锦宝儿亲完了谢砚凛，又支起小脑袋往人群里看。
“在这儿。”沈姝搂着裙摆，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了。
她从头发到脚全是泥，只有一双眼白在翻动。
“娘亲变泥人了。”锦宝儿拱着小身子往沈姝怀里钻。
沈姝叹了口气，小声道：“娘亲没有力气抱锦宝儿，让爹爹抱锦宝儿。”
锦宝儿一听，赶紧缩回了手。
“王爷，沈娘子，赶紧上去吧。”邢成挤到一家人面前，抹了把脸上的泪，从谢砚凛怀里接过了锦宝儿。
谢砚凛转身扶住了沈姝，一起往岸边走去。
岸边挤满了砚雪卫，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后，霍寻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背着双手，掌中的骨如意一下一下地往身上轻敲。
“命还真大，竟然又让他活下来了。真是老天不长眼！”他小声骂了几句，转身就想走，抬眸间只见叶浸尘正慢步走出来，于是脸色更沉了几分，嘲讽道：“叶浸尘，算盘落空了，这砚雪卫你这辈子也别想得到。”
叶浸尘就像没听到，理了理衣衫，继续往前走去。
“切，装什么清高！”霍寻安挥了挥手，冷着脸大步往自己的马车前走去：“留两个人盯着这儿，听听那湖底下是怎么回事。本王真是白白累了一天！一群该死的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上了车，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砚雪卫大营外围的人也渐渐散去了，最后，一辆小马车才从侧门驶出，直奔沈家小院。
一个时辰后。
浴房里，一桶又一桶的泥水从里面泼出来，再有一桶接着一桶的热水拎进去，足足换了五十桶水，这一家三口才把身上的泥巴洗干净。
精疲力尽的夫妻两个甚至没力气吃一口热饭，往床上一倒，闭眼就睡。
“嘘，让他们睡，我们也回去睡。”刘昭娘把锦宝儿抱起来，牵起一直守在一边的谢黯，带着他们回房去休息。
拢烟和小崔夫人、宴湘在小院子里坐着聊天，生了一堆火，火上煮了壶柚子叶水，水一直咕噜咕噜地冒热汽。
三人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整天，这时候倒没睡意了，一直在猜那湖底有什么。
“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用柚子叶水呢，算了，明儿早上再给他们用。”
“又不是坐牢，用什么柚子叶水。”
“对了，我看到背了好几个白骨架子出来。”
“我也看到了，怪瘆人的！那底下莫非是以前死的牢犯？”
“不猜了！大半夜的说骨头，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拢烟搓了搓手臂，拿起铁钳拔了几下面前的柴火。
星辰满天，一弯弦月慢慢地向着西边坠去。
鸡鸣声响起来了，又是新的一天。
……
金銮殿上。
少年皇帝脸色苍白地看着摆在大殿上的六副白骨架子，不敢看，却因为他是帝王，不得不硬着头皮看着那些骨架。叶浸尘和谢砚凛各在一边，叶浸尘站着，而谢砚凛有特赦，坐在一把宽敞柔软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茶碗，吹着浮沫，小口喝着。
“凛王，这些都是湖底找到的？看上去都是些孩子，他们都是什么人哪？”周侍郎疑惑地问道。
“对啊，凛王，那湖底到底是什么？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丞相也迫不及待地追问。
卫昭握着笔在一边写字，谢砚凛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问完，这才朝卫昭点头示意。
卫昭放下笔，朝着皇帝行了个礼，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大人，这几副孩童的骸骨，都来自朝中某些大臣。”
大殿上静了一瞬间，立马爆发出了一阵议论声。
“这是何意？有人杀了自己的孩子？”
“卫将军，你赶紧说啊！”
卫昭皱着眉，打开了一副婴儿骸骨的盖布，将一片泛黄的纸放到他的身上。
“胡大人，请您过来。”
胡大人身形一震，脑中立刻明白了什么，他拖着发沉的步子走到了那孩子面前，艰难地问道：“所以窈儿说的是真的？孩子真的被换过了？”
卫昭点头：“胡大人，是真的。这孩子身上有生辰八字，和来历。”
胡大人抚着额，身形一晃，差点摔倒。
“这是何意？胡大人？”周侍郎三两步上前去，稳稳地扶住了胡大人。
卫昭叹了口气，同情地看向胡大人：“胡大人的女儿嫁进崔家为媳，生有一子名为崔瓴，前阵子高瓴突发恶疾，需用父亲的血为他治病。却不料他父亲的血根本不起作用，滴血验亲后才发现，这孩子根本不是崔家的。”
“什么？那、那胡小姐……与人有私情？”大殿里有人小声议论。
“没有！窈儿从来本分！这孩子是被人给偷换了！”胡大人用力拍着腿，悲怆地抹泪：“窈儿还差点因此被崔家人用一碗毒药毒死！真是苍天无眼，如此对待我可怜的窈儿！本就死了一个儿子，如今等来的却是一具白骨！”
“还有这种事！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毒，去换人家孩子？”
“是不是哪个小妾干的？”
谢砚凛放下药碗，看向了叶浸尘。
叶浸尘一脸淡然地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换子一事，并非偶然。”谢砚凛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大殿中，哑声道：“这六个孩子都是被换掉的！有人成功长大成人，有人中途夭折。如今还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孩子被换掉了。”
“这太离谱了，为什么要换孩子？”周侍郎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一切听上去，简直像天方夜谭！好端端的换掉人家的孩子作甚？
“因为耀国。”谢砚凛环顾众人，掷地有声。
第318章 翻案，下旨
大殿里又静了下来。
年长的人有知道耀国旧事的，也有年轻官员不知此事的，那年轻皇帝也不知此事，一脸茫然地看着谢砚凛。
“你放什么狗屁？耀国不过小国而已，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没了。”霍寻安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这时忍无可忍地说道：“你能不能编点靠谱的？是不是那湖底下有宝藏？还是秘道？那些银丝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你是不是想独吞！”
卫昭瞪了一眼霍寻安，拿出谢砚凛早写好的纸出来念。
“耀国有矿，名为荧惑星砭。其形赤红如烧灼铁块，触手温热，只在雷雨夜被闪电击中的岩浆岩中发现。耀国视之为国宝，从不许传出国门。每次雷击时，那矿石就会迸发出夺目红光。那时的钦天监监正恰好在耀国边境修建占星台，他看到了红光，断言有妖祸降生于耀国，并连夜密报朝廷。先帝最恨妖祸二字，但他那时正在与晋、越几国谈判，不想让出兵之事影响谈判，于是让边关大军秘密出兵，荡平了耀国。”
周侍郎和几个年长一些的大臣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当年耀国被灭之后，消息才传至京中。说是耀国悄悄起兵，所以边关的大将才会自作主张反击回去。可耀国太不经打了，没几日就被打没了。”周侍郎说道。
“可这和换孩子有什么关系？”许丞相费解地问道。
“先帝灭了他们的国，他们要报仇。可无国无兵无财，便将救出来的孩子，一个一个地换进了朝中官员的家中。”谢砚凛哑声道。
此言一出，大殿里落针可闻。
“呼……”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吸了口气。
“我的天，到底换了多少孩子？”有人惊呼。
“那、那、那换掉的都被杀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费钱费力费时养了仇人之子？”
大殿里马上又乱成了一锅粥。
谢砚凛看向叶浸尘，哑声问：“叶丞相为何不说话？”
众人看向叶浸尘，七嘴八舌地开口。
“对啊，叶丞相，你快想想办法，你们饮溪书院这些年可教了不少孩子，你能不能看出来，哪些是耀国的孩子？”
皇帝也看向了叶浸尘，一脸期待：“叶丞相，你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