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浸尘抱拳,朝皇帝作揖,一脸淡定地回道:“臣有。”
众人连连称好,又朝着叶浸尘围了过去。
大殿里像菜市场一样,乱糟糟的,没人还记得这是在上朝,全被这个离谱的消息给震惊住了。
卫昭皱着眉,瞪着叶浸尘说道:“可惜没证据,这狗崽子肯定也是被换掉的。”
霍寻安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一脸古怪地说道:“卫昭,我若是你主子,现在就得当心些。若他说你主子是被换掉的,他死定了。”
卫昭本想骂霍寻安几句,可转念一想,那眉头皱得更紧了。霍寻安说得太有道理了!
“若他说你也是被换掉的呢?你也没爹了,可滴不了血,认不了亲。”卫昭看着霍寻安问道。
霍寻安眉头也皱了起来,走过来往谢砚凛肩上推了一下:“你不是厉害吗?把这麻烦弄走!”
“喂,安王你轻点。”卫昭赶紧上前去护住谢砚凛。
在湖里谢砚凛可是吃了大亏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可经不起霍寻安这么推搡。
“他是娇花吗?”霍寻安嫌弃地骂道。
“诸位,诸位!”赵元站在高台上,大声嚷了好几嗓子,终于让大臣们安静下来了。
“凛王,你还有什么启奏的吗?”赵元看向谢砚凛,堆起了笑容。
卫昭写给谢砚凛看,谢砚凛转身朝着皇帝拱手,长揖到底。
“臣,要重启调查沈丞相一案,沈丞相留下一本手札,里面所记载内容,很有可能就是那些被调换的孩子。”
“哪个沈丞相?”
“还有哪个,十一年前被抄家砍头的那个!”
许丞相皱了皱眉,上前说道:“凛王想为沈娘子出气,倒也不必强行替一个谋逆之人翻案。这在当年,可是都有铁证的。”
“铁证在哪里?”卫昭直着嗓子嚷嚷。
谢砚凛抬眸看向皇帝,一字一顿道:“臣有证据,请皇上宣沈家女沈姝入朝,呈上证据。”
皇帝看了看赵元,又看叶浸尘,皱着眉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点头:“宣。”
“宣,沈氏女沈姝入朝。”赵元一甩拂尘,看着大殿门口高声道。
殿门外,沈姝一袭素衣,手捧沈父手札,垂眸慢步而入,到了殿中这才跪下行礼。
“民妇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姝,凛王说你有证据,呈上来。”皇帝看着沈姝,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
“这是父亲手札一册,册中对各个调换的孩童均有记载!且与湖底白骨相互印证。民妇的父亲,正是因为窥得此事真相,被栽赃陷害!”
“满口胡言,若当年的事是被陷害,为何不直接拿出证据?”许丞相轻嗤一声,冷笑道:“况且这案子日子已久,当年人证物证大都不在了,凛王宠爱你,皇上本想高抬贵手,放你一马,你却非要提旧事。”
“许丞相,我父亲早已不在人世,你为何怕我翻案。”沈姝看向许丞相,一脸困惑。
许丞相噎了一下,急了!
“我怕什么?我是不想你在这里搅乱朝纲,你可知,这孩童调换一事,会弄得人心惶惶!你就不要添乱了!”
“若这些孩子将来站在这大殿之中,与诸位共事,可心却在耀国,一点一点蚕食掉诸位,到时候,许丞相还会说我添乱吗?”沈姝盯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况且我父亲蒙冤而死,母亲和兄长皆为此事惨死,死后还要承受污名!我为父翻案,洗清冤屈,天经地义!”
“说得有道理,这孩子被换一事,确实得查清楚。”胡大人立刻上前,一脸悲痛地说道:“家里有女儿的,难道非要等到将来你们的女儿被人污为有私情吗?我的窈儿差点就死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只能苟延残喘!”
“请皇上下旨,彻查此案。”周侍郎也上前去,面色凝重地行礼。
“请皇上彻查此案!”众大臣齐声道。
沈姝紧握着手札,眼眶泛红,抬头看向了谢砚凛。
第319章 看看,活着
她整整盼了十二年,终于盼到了今天。
沈家,终于能沉冤得雪了!
“那就把手札呈上来。”皇帝终于点头了。
赵元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姝,从她手里接过手札,捧到了皇帝面前:“皇上,手札。”
皇帝接过手札,犹豫了一下这才翻开看。
“这就是一本游记,怎么算是证据?”好半天后,他才抬头看向沈姝。
“游记里记载的内容,有真有假,凡是错处皆指向一人。”沈姝铿锵有力地回道。
“这是近年来世家夭折和突然病逝的公子名录,共六名,与这六具白骨皆能对上。”卫昭呈上了另一份名录。
大殿中顿时又是一阵嘈杂。
“居然是真的!那这手札里还有多少人?”
“我也有儿子啊!我觉得我儿子与我长得也不太像。”
“不怕,可以滴血验亲。”
此时叶浸尘突然出声了,他淡定地拱了拱拳,说道:“倒也不必弄得人心惶惶,只需做一件事便能定真假。”
“何事?”众人立马看向了叶浸尘。
沈姝站在谢砚凛身边,和他交换了一记眼神,双双看向了叶浸尘。
叶浸尘笑笑,不疾不徐地说道:“即用草木记人,那便宣通晓草木的大学士上殿,对照游记的记载一一辩认即可。”
“对啊!御医院的人应该最擅长识百草!”周侍郎拊掌,激动地说道:“此事当立刻解决才好,不能拖延!”
众臣又是一阵附和。
没一会儿,御医院的院判带着几个白胡子老御医来了,几人围在手札前一阵研究。
众臣等得那是个心焦如焚,不时凑过去看上一几眼。沈姝手心全是汗,如今湖底密室毁了,记载的那六人死了,再没有多的证据!若能从这游记中再找到一个,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证明父亲所记载的一切都是真的。
“陛下,这上面只有六处错误,再没多的了。”院判捧着手札走到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道:“不过有一页被撕掉了,不知那一页上记载的是什么花草。”
“哦,撕了。”皇帝接过手札,凑近被撕掉的地方细看。果然在缝线处残存了一小片泛黄的碎纸页。
“可能是当年写错了,所以撕掉的。”叶浸尘笑笑,转身看向沈姝:“沈娘子忍辱负重多年,能找到手札替父翻案,确实值得钦佩。”
“那、那沈相之事真是冤案?”有人迟疑地看向皇帝。
“若不是冤案,凛王为何要大张旗鼓带着沈娘子,拿着一本游记到金銮殿上来呢?横竖是想让皇上给沈家一个说法罢了。”叶浸尘仍是笑吟吟的,眼神却冷得可怕。
这是在指责谢砚凛逼迫皇帝替沈家翻案?沈姝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叶浸尘的厉害,以前他是收着了,没和谢砚凛对着干,如今看来,这个敌人实在可怕。
“此事还当从长计议!凭一本游记就要弄得各个世家人心惶惶,怎知不是中了敌国的奸计?”许丞相立刻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大殿里很快分成了两部分,众人各说各的,吵吵闹闹,争了半个多时辰也没达成一致。
“此事改日再议。”皇帝被吵得头疼,揉了揉眉心,挥手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凛王和沈娘子若有新的证据,那时朕一定给沈家一个公平。”
众臣也吵累了,纷纷上前向皇帝跪安。
从宫里出来时已是晚霞满天。
沈姝回头看了看高高的宫墙,心里有些生堵。她以为今日起码能让案子重启,没想到叶浸尘只用几句话就把皇帝给说服了。
“没事,能查。”谢砚凛握住她的手,低低地说道。
“嗯。”沈姝定了定神,抬眸看着他笑:“起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了。”
“喏喏,你们看,这是我爹爹,他活得好好的吧!”锦宝儿软呼呼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还颇带了些小骄傲。
二人回头一瞧,只见前面停了一架大板车,是小犟驴拉的车!锦宝儿站在最前面,后面的板车上蹲着好几个世家的小公子,双手正用力扳着板车扶手,个个小脸惨白,吓得动都不敢动一下。
“那天,是你说我爹爹和娘亲死了吧?你快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他们呀。”锦宝儿的小脑袋凑近一个孩子,用手指去扒拉他的眼皮子:“是不是活着的?”
“是!”那孩子吓得快哭了,拖着哭腔直点头。
“喏喏,你也看看,你也笑话过我的。”锦宝儿又去点另一个小孩的额头。
那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你们站住!把我儿子放下来!”
“快,快去把小公子抱下来。”
又是一阵急促的叫嚷声传了过来,只见路边上跑来了好一群妇人,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气都喘不上来。
沈姝和谢砚凛赶紧走过去,把锦宝儿从板车上抱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