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宝儿你干什么呢?”沈姝捏了捏她的小脸儿,小声问道。
“他们几个啊,那天跑到帐篷里笑话锦宝儿,说锦宝儿是克星,克死了爹爹和娘亲!所以要让他们过来瞧上一瞧,锦宝儿的爹爹和娘亲活着呢!”锦宝儿高高地仰起小脸,小拳头用力挥了挥。
“你赶车来的?”沈姝看向小犟驴,惊出一身冷汗。
“是小哥哥啊。”锦宝儿转着小脑袋找谢黯。
只见谢黯有些尴尬地从驴车后面站了起来,捏着袍摆,埋头往沈姝和谢砚凛面前走。
“你胆真肥啊!”沈姝的汗流得更凶了!她看向那板车上哇哇大哭的孩子,又问:“他们怎么上车的?”
“我和妹妹去书院门口等他们,哄他们说……站在板车上面可以看到紫薇星,下月考试必过。”谢黯咧咧嘴,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谢黯!”谢砚凛看他的样子,猜出了个大概,锦宝儿一个人怎么可能赶车,还能骗这么多孩子过来?
“小叔,我错了。”谢黯扑通一声跪下,“要罚就罚我,别罚妹妹。”
“王爷,小公子和锦宝儿太过分了!”一群妇人终于跑到了,把自家孩子抱下马车,转身过来找谢砚凛讨说法。
“没你们孩子说我家锦宝儿是克星过分!”沈姝冷下脸,不客气地回怼道:“管好自家孩子去!”
第320章 害怕,纵火
众妇人又惊又怒,可看着谢砚凛,又不敢再继续发火,于是只能忍着怒气,抱着自家孩子准备开溜。
“等一下!”锦宝儿招了招小手。
众妇人无奈,只好回头看向锦宝儿。
“各位夫人,你们都看清楚了吗?锦宝儿是有福气的孩子,所以有最好的娘亲,最好的爹爹,还有最好的小哥哥。你们什么都没有,还嫉妒我,说我是克星。”锦宝儿气呼呼地说道。
“没有,没有说过是克星。定是,定是那日人多,锦宝儿你听错了。”一位夫人硬着头皮解释。
“锦宝儿才没有听错呢!”锦宝儿嘟了嘟嘴,紧紧地抱住了沈姝的脖子:“我娘亲长命百岁,爹爹长命百岁!”
“是,是,长命百岁。”
几人互相看了看,尴尬得想钻洞。
“走吧。”谢砚凛牵住谢黯的手,走向了等在前面的马车。
“小犟驴你以后不准陪着孩子胡闹。”沈姝揪了揪小犟驴的耳朵,小声教训道。
“它是一头驴,它知道什么。”谢砚凛回头看到她的动作,好笑道:“而且闹得挺好的,锦宝儿和小黯就该学着反击。只是以后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谢黯的脸一红,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那今日,就座小驴车。”谢砚凛拿起了小皮鞭,准备坐上驴车。
小犟驴甩了一下尾巴,撒开四蹄就跑。它才不想拖两个大人!太累了!
“这毛畜生!”谢砚凛看着它跑远,哭笑不得地说道:“沈姝你当时怎么挑的驴子!”
沈姝也很无奈,万物有灵性,可能这头驴前世就是一个大懒货吧,今生当了驴子也懒,稍重的活都不肯干。也就愿意给两个孩子面子,陪他们两个胡闹了一场。
“走吧。”谢砚凛把两个孩子抱上马车,将手伸向了沈姝,“用晚膳去,吵了一天架,累。”
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宫门口。
叶浸尘这时才慢悠悠地走出来,朝着远去的马车看了一眼,独自一人沿着长街走着。
“夫君。”瑶佳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叶浸尘回头看去,只见瑶佳手臂上搭着一件披风,正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叶浸尘淡淡地问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你穿得太单薄了,披上吧。”瑶佳走过来,把披风往他身上披。
“不用了,我不冷。”叶浸尘挡开她的手,淡淡地说道:“以后别到这里来。”
“你好些日子没回去过了,我……我想你。”瑶佳眼眶一红,嗫嚅道。
“想我干什么,想点别的事。”叶浸尘抬手,往她头发上揉了揉:“自己找乐子去,不必管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瑶佳垂下头,哽咽道:“我们是夫妻呀。”
“夫妻。”叶浸尘抿了抿唇,苦笑起来:“瑶佳,你会后悔吗?”
“不会啊,我心悦你,第一眼就心悦你。”瑶佳猛地抬起头,急声说道。
“何必呢,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最不可靠。”叶浸尘看她一眼,淡漠地说道:“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能喜欢自己。旁人,都是可以去死的。”
“啊?”瑶佳彻底呆住了。
“怕了?”叶浸尘瞥她一眼,又道:“可能有一天,我也会推你去死。”
瑶佳的眼睛里慢慢蓄起了泪,半晌后才道:“你不会的。”
“谁知道呢。”叶浸尘朝她笑笑,加快了脚步,“别跟着我,我要去月楼。”
瑶佳张张嘴,终是没再唤住他。她失落地垂下手,转身走向另一边。
“郡主,叶丞相怎么能这样对你?”婢女追过来,心疼地给她擦眼泪。
“嗯,这样太糟糕了,可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心呢。”瑶佳捂住揪痛的心口,小声说道:“真想把心挖了,随着祖母一起去了干净。”
“郡主!你不能这样想!你看看那个沈娘子,从罪奴爬起来的,她如今多好!你也可以的。”婢女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扶着瑶佳的手,连声劝她。
“傻姑娘,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沈姝的。她骨头硬,我的骨头没那么硬。”瑶佳叹了口气,灰心地垂下了头。
月上枝头。
月楼里回荡着悠长的古琴声,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风中的酒气浓得只要踏进院子,就会让人有七分醉意。
叶浸尘衣袍大敞,靠在美人靠上,头一仰,又是一壶酒入了喉。
“湖底密室被毁了是好事,丞相的身世再不会有人知晓了,哪怕再被威胁也不怕。您永远是叶家人,永远是丞相。”清俊的男子跪俯在他腿边,拿帕子给他擦着唇角的酒渍。
“我想当丞相吗?我只想呆在饮溪书院!是他们逼我!全都逼我!”叶浸尘双眼血红,猛地将手中的白玉酒壶砸了出去。
“沈姝偏要查,一直查!耀国那些老东西非要复国,那国有什么好复的?巴掌大小的地方,哪比得上这梁国地大物博!”叶浸尘咬牙,抬脚猛地踹向面前的矮桌。
桌子倾倒,酒壶酒盏砸了一地,唏哩咣啷的声音瞬间切断了古琴之声。
“丞相莫气!”男子跪直了腰,在叶浸尘背上轻抚:“气坏身子。”
“我走到今日容易吗?我想做个好人!”叶浸尘往后一倒,四仰八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屋顶。
当年叶家真正的小叶公子出生后,因为体弱几次差点死掉,有名大和尚说他只能养在佛寺之中,用佛寺香火镇住他的恶命。那一年耀国被灭,他和另外十一个孩子被悄然送到梁国,开启了换子计划。
叶家孩子与他有八分相似,他就被送去了佛寺。他亲眼看到侍卫长将那孩子杀死,烧了佛寺,把他送回了叶家。叶家当初只觉得他与小时候略有不同,却又觉得他是因为眉眼长开了,所以丝毫没有怀疑过。
那时沈父发现了端倪,一直在秘密调查。他立刻把这件事传回了耀国,耀国潜伏在大梁的人出手,设计让沈家满门抄斩。
他真的只是想让沈家放弃调查,并没想到过让沈家人死。尤其是沈家二公子,与他素来交好……
后来晋王派人到叶家老宅,想收服叶家二老,还拿出了他身世的证据,他为了活命,亲手毒死了那些人,最后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叶家。
晋王大乱之后,他把当年那些孩子一个一个除掉,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没想到沈父留了本手札!
他为了活下去做了那么多事,可总是有人和他过不去。
“死都死了,还查什么查。沈姝,你真让人讨厌啊。”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第321章 密信,追踪
噼哩啪啦的雨声砸在竹屋顶上,风里全是湿漉漉的草腥气。叶浸尘转头看向窗子,原本泛红的眼睛渐渐变得冷酷起来。
“父亲和母亲其实对我很好。”突然,他低低地说了一声。
俯在他身边给他按揉腿的男子抬头看向他,喉结滚了滚,小声道:“他们忌日快到了,今年还是奴去烧纸祭拜吗。”
“我梦到沈二了。”叶浸尘没回他的话,眼神依然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低声道:“我就是不够心狠,明明是他们先杀光了我的族人,我却总是心怀愧疚。他们本来就该死。”
“是,他们本来就该死。”男子轻轻扣住他的手指,摁在胸前,心疼地说道:“丞相醉了,睡吧。”
叶浸尘慢慢合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原本只想当个夫子,守在饮溪书院,让人家都以为我好男风,如此也不必祸害无辜女儿家。我尽力了……命该如此,不让我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