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殿下过去看她?她好大的架子。”
方嬷嬷让云锦在外伺候着,自己去了趟陈锦玉的院子。
陈锦玉哭得眼睛都肿了,见方嬷嬷过来,哭得更是伤心。
这是她来到长公主府里第一次哭成这样。
方嬷嬷看了看伤势,皱起眉来。
“请大夫来看了吗?”
丫鬟青梅瑟缩着肩膀,“请过大夫了,也给了药膏,说要仔细养着。”
方嬷嬷语气有些冷,“看过大夫就行了,还哭什么?不就是一点烫伤,这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要殿下亲自来看,难不成殿下看了就能好了?”
陈锦玉的哭声戛然而止,果真不敢再哭了。
“姑娘,我们殿下正跟两位公子说正事儿呢。你为了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闹到她跟前,你可真敢啊。”
陈锦玉脸色苍白,“嬷嬷,我不知道……”
“姑娘在府上已有多日了,难道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瞥了眼她手上的伤,“不过就是一点烫伤,娇气什么?”
当初沈月娇腿疾疼成那样都忍着不敢告诉主院,一个烫伤倒是要翻天了。
“既然伤了就好好养着,这几天就不用再去请安了。”
说完,方嬷嬷又扫了眼青梅。
“再这么毛手毛脚,不知道怎么伺候,下回就发落出去。”
丢下这番话,方嬷嬷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安抚。
青梅守着陈锦玉,有些心疼。
“嬷嬷太过严厉了,姑娘只是个孩子,爹娘又不在身边,只是想要得到殿下一句安抚而已……”
“别说了。”
陈锦玉咬咬牙。
她到底是比不上那个沈家女。
方嬷嬷回去时,楚熠跟楚煊已经离开了,隔了没两日,就有人送了一批药材去了洺州。
这边,已经有人送了赏银来,说因为府上添了小少爷,所以庄子里每个人都有赏银。
第一次秋菊给沈月娇留下大头,其他的到了每个下人手里,那也有整整一贯钱,给大家都高兴坏了。
第二次收到赏钱,秋菊就留了个心眼。等第三次第四次,秋菊手里那些已经有个一百多两银子了。
沈月娇在拿到第一次赏钱的时候还很高兴,可第二次就已经笑不出来了。
秋菊把银子放在她面前,兴奋道:“姑娘快看,这已经有一百二十七两了。”
她没应声,只是看着这些银子,发起愁来。
“姑娘现在有钱了,为什么看起来又不高兴了?”
这些银子,沈月娇不太敢收。
他们知道她缺银子,就找着借口给她送银子,应该是没商量好,所以才撞了一样的借口。
虽然有了银子,但他们肯定也知道她缺银子的目的。
爹爹当时给楚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还牵连了这么多人,他们会不会她还念着沈安和,会不会厌烦她……
“如果真如姑娘所想,那几位主子也不会给姑娘送钱来了。”
银瑶代替她收下银子,“奴婢一会儿去找闻先生,问问他该去哪里买药材。”
还没等银瑶找到闻昭,怀安就给她送来了消息。
说府里已经有人送了一车药材去洺州。
话音刚落,沈月娇就想起了楚华裳。
第149章 楚家未来的依仗
不用多想都知道,这事儿只能是楚华裳的吩咐。
不管她是为了沈安和也好,又或者是为了其他百姓,反正她确确实实叫人送了药材,这就够了。
虽然只有半年的情缘,但不可否认,沈安和确实在楚华裳心里留下痕迹了。
想通这些,沈月娇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她不再纠结去找药材与商队的事情,而是让秋菊帮她把那些银子换成百两的银票,又求了女红最好的银瑶叫她缝了一条腰带,将那一百两银票缝在夹层里头,又写了一封信,托闻昭叫人送到安县给沈安和。
临近最后一本《金刚经》抄完,沈月娇伏在案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银瑶哭着帮她收拾经卷,整整五十本,堆起来半人高。
这次章先生回来时扔给她五两银子,脸色极差的骂道:“你读书写字有这个拼劲儿,也能少挨我几句骂。”
现在手里有了余钱,沈月娇还了章先生押金的银子,先生没要,让她休息两日再学习。
之后的日子,沈月娇除了每日上课之外,偶尔还会做些抄书的活儿。
不过她能做,却不让银瑶他们再做。自己抄了书赚了钱,就把银子攒起来。
一转眼又到了腊月,雪粒子被寒风卷着,横斜扫过空旷的官道。
忽然,远处传来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渐渐压过了风声。
是马蹄声。
为首的年轻的小将穿着玄色铁甲,却并未戴头盔,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玄色发带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被风雪濡湿,贴在棱角愈发分明的脸庞上。
到了某一处,他勒停了疾驰的骏马。
空青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心头骤然一紧。
“公子,要先庄子里看看吗?”
楚琰瞥了眼身后跟着的队伍,“先回京。”
他收回目光,轻夹马腹,赶着回了京城。
一年半未曾回来,雪中的街道好像比以前安静,街上与两侧酒楼茶肆中投来数道目光,有探究,有惊讶,也有悄然打量。
“是楚三公子!”
“竟从边关回来了……”
“瞧着……大不一样了。”
细碎的议论被风雪裹挟着,飘忽不定。
方嬷嬷声音带着激动,一把老骨头跑的飞快。
“殿下,快看是谁回来了!”
楚琰进屋时,带进一股子凛冽的寒气。他身上玄色铁甲未卸,肩头落着未化的雪,面容比一年半前离京时硬朗了许多。
边关的风沙磨去了最后一点少年人的圆润,下颚线如刀削般分明,唯独那双桃花眼,在看见堂上端坐的母亲时,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沉静下去。
“母亲。”
他单膝触地,甲胄相撞发出冷硬的声响。
楚华裳手里的汤婆子差点没放稳,哐当一下落在桌上。
一旁的夏婉莹赶紧把东西放好,这才扶着楚华裳慢慢起身。
“起来,快起来……高了,也瘦了。”
话到尾音,已带了哽咽。
夏婉莹亦是眼眶通红,“母亲是欢喜糊涂了,三弟这哪里是瘦?是更结实了。”
她目光在楚琰身上细细掠过,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
褪去了少年的稚嫩,连声音都变得像个大人了。
当初这个小叔子最叫人头疼,如今往那儿一站,通身上下透着沉稳劲儿。
这样的子弟,才是楚家未来的依仗。
“大嫂。”
楚琰与夏婉莹点了头,态度也还算恭敬。
突然,一旁奶娘抱着的婴孩咿咿呀呀的说气话来,夏婉莹把孩子抱过来,喊小叔子过来看。
“三弟过来,看看你侄儿。”
楚琰赶着回来,就是为了看侄儿的。
谁知还没等靠近孩子,就被楚华裳拦下来。
“你带着一身寒气,别吓着珩儿。”
楚琰隔着距离看了一眼,见孩子白白胖胖的,只是月份太小,看不出像谁。
夏婉莹看着他那一身玄甲,确实太凉了,就把孩子抱高一些,让楚琰看得更仔细些。
“像大嫂。”
夏婉莹笑得更开心了。
孩子哭闹起来,楚琰突然手足无措起来。
难不成要说像大哥?
“大概是饿了。母亲,我就先带珩儿回去,一会儿再过来。”
等夏婉莹离开,楚琰又与楚华裳说了几句边关见闻,言语简洁,却句句踏实。
只一年半不见,他竟然好像全然变了个人似的。
听他要急着回军中述职,楚华裳才缓过神来。
“述职不急在这一时,明日再去吧。一会儿把你大哥二哥喊回来,你在家中述职也是一样的。”
楚琰摇头,“母亲,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让别人有机可乘了。”
楚华裳眸色沉下来,叹了一声,“天寒地冻的,去收拾几件厚衣服带过去。军中苦寒,多件厚衣裳总是好的。”
回了清晖院,空青给他收拾衣服,翻出了一件大氅。
火狐皮毛油光水滑,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看着就暖和。
这是前年北辽来的那批皮草,这样颜色的就做了三件。母亲那有一件,他这里一件。
还有,沈月娇那也有一件。
不过那一身应该被留在了芙蓉苑。
时隔两年,那个总是跟他对着干的野丫头应该长高不少,那件斗篷应该早就不合身了吧。
楚琰目光落在上面,顿了顿,他伸手拎起大氅,厚重的皮毛在他手中展开,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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