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只是默默的看着沈月娇。
“沈月娇,我去边关差点死了,你都不问一句吗?”
啊?
他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看她又是一副傻样,楚琰觉得自己真是对牛弹琴。
心底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抛到她的头上。
“屋里热死了,待不了一点。”
他穿着一身玄甲,阔步走出去。屋里这么暖和,外头那么冷,他走出去的瞬间,身上好像都还在冒着热气一般。
空青追上主子,却听主子吩咐:“去查,谁在庄子里安插人手了?另外,查清楚,沈月娇那些花拳绣腿是谁教的。”
银瑶进了屋里,看见沈月娇正抱着那身大氅发呆。
她想,是不是三公子那些话伤着姑娘了,正想要安慰两句时,沈月娇突然抬起头问她。
“这个衣服他不要了?那是不是便宜我了?”
银瑶轻笑,“是啊,便宜姑娘你了。”
突然,沈月娇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突然跳下床榻,眼看着就要追出去。
银瑶赶紧把人拦下,“姑娘你不能出去,小心痛疾发作。”
不让出去,沈月娇只能拉着她问:“空青是不是走了?”
银瑶以为沈月娇想问安县的事情,没想到,沈月娇懊恼的只是没有帮她问清楚空青的心意。
她心头一紧,“姑娘别打趣我了。”
她借口要去换一壶热水,半天都没回去,等终于回到屋里,眼圈微微泛红,一看就是偷偷哭过了。
楚琰到了军中,正好碰上已经是参将的姚知序。
好友相见,却没有当年的那种感觉了。
互相寒暄两句,姚知序便带着一队人策马离开军中,楚琰站在原地,眸色微沉。
述职只是走个过场,毕竟都是一家人,边关的一切,两个哥哥最清楚不过了。
“刚刚你看到姚知序了?”
楚熠喝着一盏温茶,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嗯。”
楚煊把擦拭好的佩剑利索放回剑鞘中,锋利的剑身发出清凛的一声嗡响。
“他现在可是得意得很。再过上个一年半载的,没准儿把我的副将也给拿去了。”
“若是再拿不住副将的位置,且不说别人,三弟第一个就要笑话你。”
楚熠现在说的轻松,但只有他跟楚煊知道,当年楚琰离京后,他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又重新拿回副将的位置。
副将的位置可以给任何人,他这个将军之位也可以给任何人,但唯独不能给晋国公府。
楚琰没有官职,边关的一切还得楚熠写成奏折呈到御前。因他一年半载没回家,楚熠特地准了他归家几日。
刚回清晖院,空青就来回话了。
听说庄子里来了四位老师教沈月娇本事,楚琰嗤之以鼻。
“就她那个资质,也配请老师?”
花拳绣腿,耍的像是一套猴拳。
“不过听说月姑娘的字写的不错。”
楚琰在边关时别的没听说,就只听说沈月娇因为字好,所以抄书挣钱,最后把银子给了沈安和。
他当时还骂过沈月娇不知好歹,有银钱不知道给自己存着,那么贪吃的人买些零嘴也行,全都给了别人,她怎么活?
“她的字呢?拿来我看看。”
空青低着头,“大夫人那边放着不少。”
楚琰沉默片刻,叫空青去挑了两个像样的东西,拿着一块儿去了栖梧院。
去的时候侄儿正醒着,睁着一双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小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楚琰的手指。
楚琰脸上难得露出笑来,小孩确实挺好玩的,香香软软。
“他什么时候长牙?会喊人了吗?”
夏婉莹笑盈盈的看着小叔子,“还早着呢,这才八个月大。”
刚说没两句,刚刚还跟自己笑的小娃娃突然小脸憋红的哼哼起来,楚琰不懂,神情登时紧张起来。
夏婉莹喊着奶娘把孩子抱走,“大概是拉了。”
楚琰皱眉。
小娃娃好像也不是那么香香软软。
“听说大嫂你这里有沈月娇写的字?我想瞧瞧。”
夏婉莹有些意外。
别人也就罢了,没想到这个最跟沈月娇不对付的人,竟然会想要看她写的字。
心里不理解,但夏婉莹还是让流彩把沈月娇临的字帖拿过来,还有高高一摞沈月娇抄写的书。
经书,诗词,甚至还有话本。
楚琰看着半人高的本子,回头问她:“她给人抄书,是你安排的?”
“倒不是我安排的,不过她抄的书,我没少买。”
夏婉莹随手递过去一本,楚琰打开,里面全是公正峭拔的小楷。
不得不承认,沈月娇的字,写的确实很好。
夏婉莹又拿出她临的字帖,满脸自豪的拿给楚琰看。从一开始的练习,到近段时间来像模像样的书法,比起其他同龄的官家小姐,这些都拿得出手,甚至更胜一筹。
相比起夏婉莹,楚琰神情却是淡淡的。
“只学一个有什么用。听说大嫂还给她找了另外两位先生,怕是从来没有见过成果吧?”
第152章 哪像是来教人本事的
夏婉莹神情一滞。
读书写字还可以交功课查验,可弹琴跳舞她确实是看不到。
她虽然才嫁过来两年,但也知道楚琰不会莫名的说这些。
“三弟你去过庄子了?”
楚琰点头,“去过了。见识了她的花拳绣腿,所以想着,她另外两门功课是不是也该上上心了?听说这一年半的时间里陈锦玉在不少宴会上出尽了风头,沈月娇要是再不努力,将来怎么比得过别人?”
夏婉莹一怔。
他竟然全都知道。
楚琰离开后,夏婉莹喊来了流彩,问起她另外两位先生教的功课如何。
流彩这才想起,似乎只有教书的章先生每个月回来回禀沈月娇的学习,其他两位先生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她跪下请罪,“夫人,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着人……奴婢亲自去问。”
“不用了,我亲自去看。”
想了想,她吩咐流彩:“把珩儿抱上,叫人备车,就说……我们回夏府一趟。”
流彩有些顾虑,“天寒地冻的,要不就不要带着少爷了?或者,等大公子回来……”
夏婉莹语气变得严厉,“让大公子知道我叫人教了娇娇一年多,却半点成效都没有吗?”
流彩不敢再说话了,行了个礼退下去,叫人去备好马车。
虽然马车宽敞,但因为抱着孩子,所以马车驶的很慢。
到了西郊庄子,流彩问她:“夫人,是喊他们几个出来,还是……”
夏婉莹想了想,“我进去。”
流彩刚扶着她下了马车,就听见不远处一阵马蹄声。
她回头一看,顿时心口一窒。
是楚熠。
怕吓着儿子,楚熠还没来到跟前就刻意勒停了马,最后更是直接牵着马过来的。
流彩行了礼,心虚的喊了声:“大公子。”
不用问夏婉莹也知道是流彩叫人给楚熠传话了,否则他怎么可能追到这来。
楚熠先是看了看她,又轻轻拉开小斗篷,看了看儿子。
“走吧,我陪你进去。”
夏婉莹眼眶一热,“你不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我早就想来了。”
夏婉莹笑起来,由夫君扶着踏上了庄子前的石阶。
车夫早就敲了门,门房刚好把门打开,得知他们的身份,慌得赶紧去找秋菊,却被楚熠喊下。
正在前院忙活的秋菊看见楚熠,手里的扫把差点松了手。
她被送到庄子上时楚熠还没成亲,但是不用问也知道,旁边那位气质温雅还抱着孩子的女子,必然就是日日被沈月娇念着的嫂嫂了。
她赶紧行了礼,惊讶为何他们二人会到庄子里来。
“娇娇呢?”
秋菊躬身在前给他们带路,因为心急,夏婉莹的脚步还更快了些。
庄子不同府里,怕摔了他们母子,楚熠又把夫人拉回来,让流彩抱稳了孩子。
路过一处时,楚熠问秋菊:“这就是那棵酸枣树?”
秋菊点头,“正是。原本有两颗枣树,不过一颗半死不活,姑娘就叫人给拔了,只留下这颗长得好的。”
夏婉莹顿时皱眉,这么高的树娇娇也敢爬?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移向庄子的高墙,更是心惊胆战。
这么高的墙,娇娇也敢跳?
这孩子,究竟生了多大的胆子。
快到时,远远就听见了沈月娇的声音。
“先生,古人铸鉴,鉴大则平,鉴小则凸。凹者照人面大,凸者照人面小。”
清晰的求问声传入众人耳中。
“这是不是也能说,小鉴虽不能全观人面,却能窥得细微之处,别有洞天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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