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声音缓缓响起:“器用之理,在于合用。全貌也罢,细微也罢,终要看持鉴者,欲观何处……”
夏婉莹脚步微顿,拉住了正要往前去的楚熠。
楚熠回头,却见她摇了头。
这是不打算过去了?
又听了几句,夏婉莹面上笑意更深了些。
她是太傅之女,关于读书二字她太懂了。光从刚才那几句她就知道先生教的好,沈月娇也学进去了。
已经八月大的孩子早就不爱这么裹着了,胖乎乎的小手闹着要把斗篷掀开。
可外头这么冷,流彩可不敢冻着小主子,只能轻声哄着。
小孩子都是好玩儿的性子,难得出来看看,哪儿甘心一直藏在斗篷里。奈何他是个奶娃娃,根本没力气跟流彩拉扯,最后竟然要哭起来。
夏婉莹赶紧让流彩把孩子抱走,自己不舍的看看那边的屋子,也拉着楚熠走了。
“不是要看娇娇,怎么又走了?”
夏婉莹摇头,“是我任性了。娇娇过的好好的,就不该来打扰她。万一见了面,她不喊我嫂嫂,喊我大夫人怎么办?”
楚熠轻笑,“来的时候不在乎,现在又在乎了?”
“闻昭跟红裳呢?”
秋菊一愣,不知该怎么说。
“夫人问你话,为何不答?”
秋菊低着头,正要开口时,楚熠已然下了命令。
“带路。”
屋里,沈月娇停了读书声,好奇的往窗外张望。
“先生,你刚才听见小孩哭声了吗?”
章先生也随着她在窗户里张望,“哪有,怕是野猫叫吧。”
这边,夏婉莹让流彩先把孩子抱到暖和点的地方,自己则是要去看看另外两位先生。
秋菊硬着头皮将他们带到了某一处,远远地的,就看见两个身着普通棉衣,却相依在一起的风雅之人。
夏婉莹这样好脾气的人都有些冷了脸。
这两个人,哪里像是过来教人本事的。
难怪楚琰要提醒她多问问沈月娇另外两门功课,原来是早就看出沈月娇学不出什么好东西了。
听见身后动静,二人回头,一眼就认出了夏婉莹。
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立马松开,赶紧给这两位主子行礼。
庄子的正厅窄小的还不如长公主的一个下人房,此时上首两侧端坐着那两位主子,而闻昭与红裳就这么站在下头。
闻昭躬身道:“大公子,大夫人恕罪,一切都是我闻昭的错,若是要罚,就罚我一人即可。”
夏婉莹声音微冷。
“你们之间如何我不管,但我请你们二人来是给娇娇教学的,现在你们告诉我,她学的如何了?”
闻昭与红裳相互对视,清楚的看见对方眼皮子抽了两下。
第153章 缺德人干缺德事儿
沈月娇这个人精得很,在想要换取消息时候,她可以拿出十倍努力,不需要的时候,又想方设法的偷懒。
知道沈月娇没心思学这些,他们二人又教的慢了些。
本想着等开春的时候再抓紧让沈月娇多学一学,谁知道夏婉莹今天就过来了。
“夫人问,就如实答。”
同样是温润玉如的人,可一开口的威势,让他们二人都不敢再多说废话。
“姑娘的琴才学到其曲。”
红裳低头,“冬日姑娘痛疾发作,舞也才学得三段而已。”
夏婉莹脸色越发难看。
“一年半载,她竟然还在熟悉曲调?她冬日痛疾发作,那另外三季呢?”
二人无法辩驳,只能跪地请罪。
秋菊忍不住的替他们解释了一句:“大夫人息怒,今年入夏到深秋这段时间里,庄子里这几位先生都在忙着帮月姑娘挣钱,但是并未耽误学业,是,是姑娘她……”
她跟着跪下来,求着夏婉莹。
“大夫人,姑娘年纪小,又是个野惯的,一下子学不了这么多的东西。光是闻先生的好琴,姑娘就弄坏了三床。红先生费心费力的教,还是被姑娘气得一个月要哭上两三回。”
“姑娘为了不想学,还去挖了好多车前草,当做青菜煮在素面里,给三位先生吃得一天要往茅房跑个几十次,谁来了也受不了啊。”
夏婉莹惊得站起身来。
“什,什么?”
闻昭跟红裳二人惊得快合不上下巴了。
章先生说姑娘屋里的东西邪门,吃不得,他们还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想到差点让他们两个风雅之人尿裤子的东西,竟然是那碗令他们感动不已的素面!
楚熠心中同样惊了一下,随后竟笑出声来。而旁边的流彩,早就笑得直不起腰了。
被夫人瞪了一眼,两人才稍微收敛了些。
“两位先生尽心尽力,只是我家姑娘不争气。求大夫人莫要责罚两位先生。”
楚熠突然开口。
“你不是娇娇的丫鬟吗?怎么还帮着别人说话?还说娇娇是个野惯了的,你不怕受罚?”
秋菊磕了个头。
“奴婢不怕受罚,也不怕姑娘受罚。”
她低着头,“大公子跟大夫人虽然远在京城,但心里是念着姑娘的,怎会舍得姑娘受罚?”
楚熠面上温和几分,“伶牙俐齿。”
夏婉莹气得喝了一整杯茶水。
“罢了,既然是娇娇自己不争气,也怨不得你们。”
她问清楚闻昭红裳二人是否要离开庄子,二人已经习惯了庄子里的生活,不想再去外头奔波,选择留下,但也承诺一定会教好沈月娇,绝不会再让夏婉莹失望。
可想着刚才秋菊说的那些,夏婉莹又是一阵头疼。
正好章先生下课,秋菊悄悄将他请了过来。
等人到了跟前,夏婉莹立马坐直了身子。
察觉到夫人的异样,楚熠还把这位老先生多看了几眼。
到底是做过老先生的,主家问话时,章先生都从容应答,不邀功,也从不说学生的一句不是,就连楚熠也十分满意。
临走前,夏婉莹让流彩给了赏钱,礼数周全的让三位先生多费心。
离开时也给了秋菊一些赏银,让她尽心伺候好沈月娇。
出了庄子,楚熠听见夏婉莹问流彩:“不是说找了个年轻的吗?怎么是个老头?”
“奴婢当时看着他挺年轻的,大概是庄子日子苦,月姑娘又不好教,所以才显老了些。”
上了马车,夏婉莹突然笑起来。
“我就没见过这样顽劣的孩子,竟然为了逃课给先生下药。”
楚熠亦是跟着笑起来,“是啊,但要是规规矩矩的学本事,那也不是沈月娇了。”
回了府上,两人立刻被喊去了主院。
楚华裳抱着孙儿看了看,又摸了摸小手小脸,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突然就回夏府了?是夏太傅那边有急事?”
夏婉莹还没开口,楚熠就替她做了答。
“是岳丈想珩儿了,所以带过去玩了一会儿。母亲放心,我陪着去的,没让他们娘俩受冻。”
楚华裳看着连打哈欠的孙儿,这才把孩子抱给夏婉莹。
“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下次出门记得给孩子多穿些。”
夫妻二人陪着说了句话,这才抱着孩子离开。
出了主院,夏婉莹有些不安。
“夫君,母亲是不是知道了?”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不过她既然不说,你我就当做不知道。”
楚熠军中还有事务,等儿子熟睡就回去了。
夏婉莹让奶娘看好孩子,自己又去找了李大夫,问起车前草的事情。
“怎么又来问这个。”
“刚才还有人来问过?”
李大夫抓了一把药材扔进药碾子,顾不得抬头的回答她:“大公子来问过,也是问车前草的事情。”
他又把这味药材的药性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得知吃了没毒,只是会一直小解,夏婉莹这才彻底放了心。
“大夫人问这个做什么?是有人误食?”
夏婉莹摇头,又点了头。
“刚才回了趟夏家,听说有人把车前草当做青菜煮面给别人吃,所以才想着来你这里问一问。”
话音刚落,李大夫就骂起来。
“哼,缺德人干缺德事儿,这么损的法子都能想出来,真是坏到家了。”
夏婉莹跟流彩二人掩口偷笑,“是啊,坏到家了。”
不知道自己干的那点子坏事儿全被抖出来的沈月娇还在好奇怎么最近红裳跟闻昭两位先生没了动静,还让银瑶去打听打听他俩是不是偷偷成亲了。
银瑶自是知道夏婉莹跟楚熠来过,但怕她没见到人会难过,便没有提及,只是装模作样的往外头走了一圈。
等回来的时候,手上抱了一床琴。
“哪儿来的?闻先生的琴不是都坏了吗?”
银瑶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琴放下,说:“姑娘,这是大夫人自己的琴,让闻先生拿来给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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