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真是他让你送来的?”
沈月娇目光清澈坦荡,“当然是。娘亲你不信我吗?”
楚华裳勾起唇角,“嗯,你爹有心了。”
沈月娇喝完了一盏茶后才离开,她前脚刚走,楚华裳就问了方嬷嬷。
“他知道娇娇回京了?”
方嬷嬷摇头,“应该还不知道。二公子吩咐过,不让沈安和知道咱们府上的事情,前几个月月姑娘送过去的那些信,都已经被拦下来了。”
“那就是娇娇自己说的了。”
楚华裳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月姑娘聪明,知道为亲爹说好话。老奴觉得,沈大人是想着姑娘在庄子,不得外出,更不得进京,所以没说这些。如果沈大人知道姑娘已经回了京城,那这些茶叶肯定就是带给殿下的了。”
楚华裳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声,“当初只想着让他安分守己,不要再惦记京城的荣华富贵,不要再有不该有的心思。可是方嬷嬷,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狠心了?”
“殿下怎会狠心?要不是殿下求情,他沈安和早就没命了。要不殿下求情,他怎会救助百姓有功,提为县令?要不是殿下暗中帮助他怎能这么平顺,就安县那种地方,他这样两袖清风为民着想的人,早就被那些贪官污吏联手打压,别说官职不保,更是性命堪忧。”
楚华裳轻笑,“你怎么骂着骂着还夸上了?”
“他要不是个好官,老奴才不会说这些呢。”
看了眼桌上那盏已经见底的茶水,方嬷嬷说:“老奴觉得,殿下跟二公子都没做错。沈大人本来就是寒门出身,突然站在了权势的最高位,难免会迷了心智。现在他在离百姓最近的地方,最清楚百姓苦楚,也就会想起自己的初心。”
“殿下当初要是不狠心,沈大人或许错的更厉害。”
楚华裳又笑了笑,手指轻轻把茶盏往方嬷嬷那边推过去。
“再添点水。”
沈月娇回了屋里,立马提笔给沈安和写信。只是刚写了几行字,她又把信撕了,拉开新的重新写。
几次之后,她歇了笔。
银瑶好奇的凑过来看,“姑娘,你都撕几回了,是有哪件心事不好说吗?”
沈月娇有些打不起精神,“我前几个月写的那些信,怕是被拦下来了。”
银瑶心里咯噔一下。
“拦下来了?为什么要拦姑娘你的信?”
话才刚问出口,银瑶就已经有了答案。
“那姑娘,这信是写还是不写了?”
沈月娇点头,“当然要写,只是我还没想明白,到底哪些能写,哪些不能写。”
银瑶把被她撕了的信捡起来,拼拼凑凑的看了个大概。而之前那些送出去的信,写了什么银瑶大概也有些印象。
主仆二人回想了一番,最后商量了个稳妥的法子,就只写茶叶的事情。
不过光写茶叶,楚华裳肯定会怀疑。
她想了想,又重新铺了纸,先是说了最近先生们教的课业,又说了说年关的热闹,最后才说起了茶叶的事情。
她说茶叶好喝,说娘亲也觉得好喝,让沈安和下次再带一些过来。
“姑娘,现在冰天雪地的,哪有茶叶采摘。今日这些怕是秋天的时候就做的了,在路上耽搁这么久味道还能这样好,真是难得。”
沈月娇终于写完了那封信,之后才递给银瑶。
“让人帮忙送出去吧。冰天雪地的,多给些银钱,让人家尽快帮我送过去。”
之前的信件都是闻昭跟怀安找人去送的,但现在她回了京城,自然有人帮她送。
说起怀安,沈月娇已经将近半年没见过他的人了。
不过不见也好,她就不用练武了。
她以为自己能偷懒,谁知开春后楚琰不知道犯的什么毛病,问了一句她的箭术练的怎么样,于是怀安又来到了她的跟前,粗声粗气的喊她姑娘。
那个月大家都给楚琰写了信,唯独沈月娇没写。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年,楚煊终于要娶妻了,娶的就是督御史家的二女儿,秦缨。
秦缨与楚煊同岁,成亲时两人都要二十了。两人本该三年前就成亲的,但楚煊是皇亲国戚,要给太后守三年孝,所以与秦家商议婚事暂缓。
今年终于看了个好日子,一如当年那样,热热闹闹的给楚煊给办了喜事。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一点儿错处都挑不出来。
今日边关的风沙格外大,楚琰刚从校场下来,远远的就看见江海在朝着这边招手。
他两只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江海在说什么。
“公子,江海手里拿着信。”
楚琰应了一声,脚步却比刚才还要更快一些。
“我顺带把信给你们二人拿过来了,省得你们自己去找。”
说罢,江海把空青那封信递给他,又把剩下的全递给楚琰。
“多谢。”
见他拎着包袱,空青问:“江海兄弟要去哪儿?”
江海老实的相貌浮起一抹红色。
“我老娘给我说了一门亲,我这次回家先看看,要是能成,就成了亲再回来。”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又难掩得意。
“将军准我回家两个月,正好能帮家里秋收。”
楚琰掏出二两银子,“若是成了,这就算是我的贺礼。若是没成,你就帮我买些你娘做的酥饼。”
江海把银子推回去。
“亲事等成了再说。酥饼等我老娘有空了再说。”
说罢,他摆手告辞,就先走了。
楚琰跟空青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拆开信先看起来。
光是楚琰一人就是收到了四封信,两位兄长的,母亲的,还有,沈月娇的。
他一眼就认出了最上面那封信是沈月娇的,便拆开先看了。信里没写什么,依旧是让他多注意穿衣。
沈月娇给他的每一封信都只叮嘱他多穿衣。
每一封都是。
真扫兴。
他把信重新塞进去,习惯性的等着空青。
空青突然大笑起来,指着信上说:“银瑶说二公子大婚,月姑娘带着珩少爷去喜房里偷看新娘子,被二公子逮着后,珩少爷跑得慢,被二公子踢了屁股。”
“我就知道,她最不讲义气。”
他嘴上骂着,唇角却勾起了笑。
第207章 女大十八变
等了半晌,却不见下文。
“接着说啊。”
空青放下信,“没了啊。”
“没了?”
楚琰不信,伸手要拿。可手指碰到信的时候,又悻悻的收了回来。
他糊涂了,那是银瑶写给空青的,他一个外人看什么。
“走吧,回去了。”
他拿着手里那几封信,起身就走。
空青还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主子不好意思说,他也就装作不知道。
毕竟这次银瑶在信上确实就只写了这一段而已。
回了营帐,空青给银瑶写了信,这次写的不多,也只有一张信纸而已。
本来都落了笔,可看见对面沉默出神的楚琰后,他又重新执笔写了两句话。
信送到京城时,已经过了不少时日了。
楚琰的信上依旧还只是那些话,惜字如金。
空青好歹还写小半页的字,不过最后那一句,似乎是格外加上去的,说三公子近来郁郁不欢,不爱看殿下及其两位公子的叮嘱,每个月也就只有沈月娇的趣事儿有点意思,让她以后多写一些。
“空青怎么说的?”
银瑶把信放好。
“空青说三公子已经被提拔为校尉了。”
“是吗?”
沈月娇有些意外,“他上次写信过来不是已经做百夫长了吗,这么快就成校尉了?”
“嗯,空青捡了个便宜,现在他也是百夫长了。”
沈月娇一哂,“也该空青做个官了。”
见银瑶小心翼翼的把信装起来,沈月娇问:“没了?”
“没了。空青说近来忙着军中事务不得闲,没什么别的事情。”
说罢,她把信递给沈月娇,“姑娘不信可以自己看。”
沈月娇摆摆手,“我对他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好奇,主要就是娘亲他们想知道而已。”
银瑶笑了笑,点头称是。
江海回来时红光满面,将一整袋酥饼送到楚琰面前。
“我娘做了一辈子酥饼,从没人夸过她。知道我要回军营,她连夜给我做了一袋,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楚琰要给银子,江海把银子推走。
“不要不要,我有银子。”
他每个月的饷银都会攒下来,但两年时间也才攒了二三两银子罢了。
这些钱,够干什么啊。
楚琰直接把银子拍在他手里,“拿着。”
江海还想着要还回来,空青一把捂住他的手,“拿着吧。看你春光满面的,想必已经娶妻了吧?江海兄弟,恭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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