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出来了?”
江海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说:“是隔壁村子的姑娘,我好几年前见过一面,当时她就是个黄毛丫头,头发又黄又卷,穿的是两个姐姐的旧衣服旧鞋子,看起来像个小叫花子。没想到这次再见她,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说着,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又脸红起来。
“她这回,长得格外好看。”
楚琰有些出神。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看见沈月娇的第一眼时,就觉得这丫头是个寒酸的叫花子。
跟亲爹来府上要饭吃,可不就是叫花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突然就觉得那个干瘦的丫头变得圆润可爱了。
虽然还不到十八,但他已经觉得那丫头已经大变样了。
如今又隔了三年,也不知道沈月娇长成什么模样了。
这头,江海还在傻呵呵的笑着,笑了半晌,见空青也傻呵呵的笑。
“你笑什么?你也想成亲了?”
空青傻笑道:“我三年前就成亲了,我媳妇儿那天也格外好看。”
旁边看热闹的楚琰眉心狠狠一跳,“什么时候?”
空青直言:“就是我们离京那一日。公子,你不知道吗?”
楚琰还真不知道。
“你跟银瑶什么时候成的亲?谁做的主?怎么没人告诉我?”
“那日圣旨刚下来,姑娘就急着把我喊到芙蓉苑,匆匆忙忙的让我跟银瑶成了亲。虽然仓促些,但礼成了就行。不然这三年来,我哪儿敢给银瑶写这么多信。”
楚琰突然想起,那天沈月娇追过来时,不远处的银瑶脸上擦的花里胡哨。
原来是沈月娇乱来。
不过转念一想,空青他们婚期已近,可他却跟着自己来了边关,归期未定。到底还得是女子心细,让空青跟银瑶的心意有了圆满。
“等回了京,我给你们热热闹闹的办一场。”
江海凑过来,“改日得空了,你们跟我回家,我也给你们热热闹闹的办上一桌。”
闲聊了几句,江海就先回去了。
他前脚刚走,韩复升就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几封信,递给楚琰与空青。
“这是你们的家书。”
楚琰眸色一沉。
军中的人,家书信件几乎都是由驿站寄取。驿丞为报镇国将军的恩情,定下规矩,初一十五的家书若是来的太多,驿站的伙计还会亲自把信送到军中,十分方便。
所以军中的人都默认把信件寄往驿站,就是楚琰他们也是如此。
可今天,这些信却是送到了韩副将那里,那只能说明,信上的内容丢不得。
韩复升看了眼那些信件,说:“最近好几个地方都有敌军试探,或许随时都有应战的可能。”
两人躬身领命。
楚琰今日只收到了三封,一封是母亲的,一封是大哥的,另外自然就是沈月娇的。
要是换做平时,楚琰肯定会揶揄二哥刚刚新婚就忘记了弟弟,可今天这些信又由韩副将送过来,事情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楚琰挑出大哥的字迹,拆开信件逐字看来。看到后面,他蹙起眉心。
“公子,可是京中出了事情?”
“顺贵妃在冷宫自缢,小皇子被人推下枯井,将死之际被皇帝救起,现在养在淑妃膝下。”
空青也跟着皱起眉。
之前顺贵妃盛宠,不知被多少人嫉恨。她被打入冷宫,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没想到她落魄至此也能苦撑三年,在后宫那个吃人的地方把儿子养大。
可既然已经撑了这么久,为何突然自缢?
是谁逼着她自缢?
“公子,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楚琰眸色一沉,“雪海关……姚知序立下大功,擢校尉,领一营。”
第208章 整整三年了,每次都是这几个字
“公子……”
空青为主子不爽。
姚知序是带罪之身,就算是雪海关那一战打的凶险,他也不该这么快就封赏的。
思来想去,应该只有顺贵妃的死和小皇子的命悬一线,让皇帝心软,所以对他有了封赏。
“姚知序到底打了一场什么战,竟然能让皇上如此开恩?不行我们也让两位公子找皇上说说情,好歹把公子你往上提一提,把姚知序压下去。”
“你当是什么儿戏,军职就说提就能提的?”
“可是……”
空青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楚琰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可是姚知序还不是靠关系提上去了。
过了没两日,楚煊的信终于送来了。宫中那点事儿,被打听的清清楚楚。
大皇子早夭,皇后大病一场,之后就落了病根,再也无法生育。皇帝为了弥补皇后,曾承诺过不管后宫她人多得宠爱,凤印只能是皇后一人执掌。
后来顺贵妃进了宫,荣宠多年。皇后为了巩固地位,从亲族中选了个合眼的进宫,便是这位淑妃了。
淑妃端庄从容,却不得皇帝宠爱,这两年皇后病重,亲族中若是再没有得宠,或是皇家的血脉,那他们的亲族也会像凤阳陈家一样没落下去。
而在冷宫中的顺贵妃被欺辱了三年,不知用什么法子知道了姚知序在雪海关已经小有名气,却并不得重视。于是她剑走偏锋,设计将皇帝引来冷宫,让其发现自缢的自己,和早就被遗忘的幼子,以此唤醒皇帝的愧疚。
顺贵妃为自己儿子赢来了生机,也为姚知序赢来了荣耀。
她忍辱三年后,终于想起姚知序当初说的那句话:只有他们还活着,她的孩子才能再得势。
可她还是算漏了,这么小的孩子,跟前总得要有人照顾,所以最后,便宜了淑妃。
合上那封信,楚琰让空青拿去烧掉。
“雪海关,姚知序恐怕待不得几年了。”
空青心头一跳。
“公子有何安排?”
楚琰侧眸睨他一眼,“我能有什么安排,我还能让你去暗杀他不成?”
空青没说话,但心里觉得,这事儿也能成。
“他是校尉,我也是校尉,没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都是一样的起点,那想要回京,看个人本事就是了。
空青等灰烬烧灭了才过来,见他桌上还有那一封没拆过的信,便问:“公子,这还有一封信,不看吗?”
“不看。”
空青大概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也不说什么,就自个儿忙去了。
人一走,楚琰的目光就忍不住的落在那封信上。
踟蹰半天,终于还是打开了那封信。
三公子亲启:天冷,记得多添衣服。
楚琰将信揉做一团,扔在刚才烧灭的灰烬上。
好你个沈月娇,敢如此敷衍我!
她就只有第一次随着家人写信,送了几本话本来,之后的每一封信,就只有这一句话。
整整三年了,每次都是这几个字,每次都是!
楚琰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写了几百张,就等着每个月给他塞一张过来。
要是这样,她还不如跟陈锦玉一样,什么都不寄呢。
真是,气死人了。
又想起姚知序临走前炫耀的那个平安符,楚琰心里火气更盛。
难不成姚知序在雪海关这些年,真是受那个平安符的保护?
他在自己的行囊里翻找一阵,都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仔细想了想,最后才在枕头下头摸出那个红布包,拉开抽绳,摸出里头那个边角处早就磨出毛边的平安符。
他气恼的要把这东西扔到那堆灰烬里,可想了想,终究是没舍得。
合安寺的平安符要是真这么灵验,他扔了,岂不是就保不到他的平安,岂不是就要能输给姚知序了?
他把平安符重新压平,小心的装进红布包里,又重新塞回枕头下,转回来提起笔,整整骂了三页,最后才去驿站寄出去。
信送到沈月娇手里,她还有意外。
确定了是送给自己的,沈月娇才敢打开。
只看了两眼,沈月娇就把信扔了。
“姑娘,怎么扔了啊。”
银瑶捡起来,看了两眼,噗嗤一声笑出来。
“姑娘你干什么了,怎么把三公子气成这样?”
还……骂得这么狠。
楚琰的字笔锋带刀,横竖之间好像藏着的风沙。墨迹入纸三分,收笔时却猛地刹住,看起来十分有力度。
可惜这么好的字,却用来骂沈月娇。
真是浪费了。
沈月娇别开脸,“我怎么知道。我在京城,他在北疆,我们之间相隔三千里,我怎么可能惹到他?”
她嘟囔着:“再说了,我哪敢惹他啊。”
银瑶把信拾起来,放回桌上。沈月娇正抄着章先生留下的课业,正是心烦的时候。
“拿走拿走,看着就心烦。”
课业都是一样的,旁边的陈锦玉已经写了大半了。见她这样,帮着银瑶劝道:“你还是好好放着吧,边关送来的信,殿下肯定是知道的,万一一会儿她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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