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个话头一传开,那些个命妇竟都离席,站在太和殿门前来看。那些大臣和世家子也都议论纷纷,都猜测那日婚宴上的惊鸿一瞥。
他们都想知道,这位摄政王妃到底有多像那位……
沈月娇正好从灯笼下经过,烛光照在她脸上,眉是眉眼是眼,活生生的,甚至比一年前还丰润了些。
殿内安静了一瞬后,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儿是像啊,这分明,分明就是沈月娇本人!
兵部侍郎家的夫人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真的是她!”
“徐夫人,你大白天见鬼了吧?沈月娇不是死了吗?”
“可她明摆着就是沈月娇啊!你瞧她那一颦一笑,瞧她走路的样子,她就是沈月娇啊!”
“沈月娇跟摄政王不是兄妹吗?他们怎么能成亲?”
“又不是亲的。再说了,人家都成亲了,你说这个有什么用?”
“可长公主府明明办了丧事……”
“谁知道呢?人家是长公主的女儿,摄政王的王妃,死啊活啊的,咱们管得着吗?”
“嘘,小声点!那是摄政王妃,你不想活了?”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顷刻间,整个太和殿的人都知道了那位神秘的摄政王妃其实就是当年的安县县主,沈月娇。
镇远国公府的马车这时候才到宫门口。
姚知序从车上下来,一身石青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那团郁色怎么也化不开。他没有扶车里的人,自己下了车,整了整袖口,抬脚就走。
“夫君。”
国公夫人方静从马车里追出来,小声的喊着他。
姚知序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自己跟上。”
方静不再说话,只乖乖巧巧的跟在夫君身后。不敢并肩,也不敢离得太远。
她长得本来就乖巧,今日穿的也并不张扬,但衣服上的华纹又彰显着贵重。
有人看见了这一幕,交头接耳:“镇远公和夫人……怎么不一块走?”
“镇远公心里有人,这位新夫人可不得受委屈嘛。”
“这是谁……那位安县县主?”
“嘘,别问了。”
进了宫门,姚知序脚步更快了,方静小跑着才跟得上,快到太和殿时,有位朝臣正在前头等着,等他们走到跟前,那位大人先与姚知序行了礼,客气的稍留他片刻。
姚知序停下脚步,让方静自己先去席上。
旁边有小太监引路:“夫人,请跟奴才走。”
刚走不远,后头就追上个身穿粉红的少女,“方姐姐等等我。”
方静回头,见是大理寺主簿家的小女儿,与她是闺中好友,梁千羽。
梁千羽到了跟前,紧紧挽着她的胳膊,“我第一次进宫,有些害怕,方姐姐你带带我好不好?”
方静拉着她的手,梁千羽才松了一口气。
“方姐姐,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你家国公爷呢?”
她指了指另一边,“与那位大人议事去了。”
梁千羽抬头看,果真瞧见姚知序与别人正站在另一处说话。姚知序背对着她们,但那位大人脸上的神情却很严肃。
“那大概真是有什么要事吧。”
说完,她又重新挽上方静的胳膊,“方姐姐,我听说今天那位摄政王妃也来了?走,我们快过去看看。”
方静有些意外,“摄政王妃来了?”
她想起前两日在酒楼外听见的那道好听的声音,越发勾起了心里的好奇。
“那我们走快些。”
刚踏进太和殿,方静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先入宴的人全都盯着她瞧,坐在前面的还稍微收敛些,可那些坐在后头的却是肆无忌惮的对着她指指点点。
梁千羽也感觉到了怪异,她父亲官职低,按理说这种规格的宫宴是进不来的。只是因为新皇登基,重司法,又因为父亲最近有些政绩,所以才点了她的名字。
她第一次来宫中参宴,正不知所措时,她被母亲喊了过去。
“方姐姐我娘喊我了,你要不还是先入席吧,我一会儿再来找你。”
方静问了殿内的宫女,刚坐下,一抬头就看见了对面。
顿时,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
对面,摄政王楚琰与他的王妃并肩而坐,一个玄色蟒袍冷峻如松,一个海棠红裳明艳如霞,烛光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对。
他的王妃端着酒杯正要往唇边送,楚琰低头凑过去,酒杯被他不着痕迹地拿开了,换成了一盏茶,惹得王妃有些不高兴了。两人挨得极近,说着旁人听不见的悄悄话,摄政王嘴角那抹笑,是从未在人前露过的温柔。
而摄政王妃的那张脸……
是沈月娇!
她两次宫宴都见过沈月娇,那位安县县主明艳张扬,才艺精绝。当初的她只能坐在后头仰望,羡慕沈月娇的本事,喜欢沈月娇的性格,也曾跟着别的小姐一块儿凑到跟前想要跟沈月娇拉近关系,只是可惜沈月娇身边的人太多,她挤不进去。
那时听说沈月娇被朔人所害,她还惋惜了一阵。
只是没想到,她嫁给了姚知序,偏偏沈月娇还活着。
她夫君心里的那个人,还活着。
旁边几个命妇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她耳朵里。
“怎么就方氏自己来了?怎么不见镇远公?”
“不来才好呢。要是来了瞧见曾经的未婚妻嫁给了死对头,两个人打起来怎么办?”
“你说这么大的事情,镇远公听见风声了没有?”
“方氏本来就不受宠,如今心爱的女人还活着,方氏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了。”
方静手里的帕子猛地攥紧了。
她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死死咬着唇才没让眼泪落下。
或许是她的注视太过放肆,楚琰冷眸扫过来,方静只觉得肩上像是悬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冰冷锋利的刀刃随时能要了自己的命。
她忙别开目光,心里又慌又乱。
她的母亲已经病重两三年了,元宵宫宴自是来不了,父亲与母亲感情甚好,母亲不来,他也不来。
今日宫宴她能依仗的人,只有自己的夫君。
可今日有姚知序的心上人……
知道沈月娇没死,姚知序会更加厌弃她吧?回家就会休了她吧……
她才刚嫁进门,就被变成弃妇了?
正想着,殿内又是一阵惊呼。
“镇远公来了!”
第492章 你男人这么小气
方静抬起头,果真看见姚知序站在殿门口。太和殿这么大,隔的这么远,她依旧一眼就认出来,姚知序所看的方向,就是摄政王妃沈月娇!
她撑着案桌要起来,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不想姚知序踏进这太和殿,哪怕自己装病发疯都要把姚知序带走,可当看见姚知序抬脚踏进殿内,她所有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提心吊胆,有人暗地里激动地攥紧了帕子,还有人悄悄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黏过去。
这是什么修罗场,真是,好刺激啊!
耳边惊呼声太大,沈月娇转头望去,正好对上姚知序的那双眸子。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眸,此时平静的泛不起一丝波澜,可平静底下似乎又涌荡着惊涛骇浪。
沈月娇既然来参宴,就知道会遇上的。
她把目光收回来,一边悄悄用手里的茶水把楚琰刚收过去的酒换了回来,好像与姚知序并不相识。又或者,他的到来,对沈月娇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而她的身边,楚琰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桃花眼中同样显得平静。
正当众人以为姚知序要去拍桌子质问时,姚知序只是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席位,坐在了夫人方静的身边。
方静僵着的身子缓下来,青白难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她给姚知序斟了一杯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夫君。”
姚知序没应声,却喝了她倒的酒。
方静看着身边的夫君,又紧了紧手里的帕子,把心里那些情绪,暂且藏了起来。
谢昭这么爱凑热闹的人反而来的晚,他的席位就在楚琰旁边。按理说楚琰身份尊贵,该是坐在靠近皇帝那边的,可他却愿意让沈月娇坐在自己的上首。
换了别人可能会觉得失礼,可放在沈月娇身边,又觉得很合理。
众所周知,皇帝楚珩可是跟沈月娇玩着长大的,感情不一般,她坐在那里,合情合理。
宫宴还未开始,姚知序就已经喝了小半壶了。
他没有刻意往那边看,只是每次喝酒仰头时目光才敢看过去。他见谢昭想跟沈月娇说话,可中间隔着个楚琰,谢昭跟他商量让他跟沈月娇换个位置,楚琰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大活人,照样聊得火热。
沈月娇跟谢昭都这么有话说,偏偏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曾给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