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半天，才问出一句：“下一次扎针是什么时候？”
“十五天后。”
等沈月娇收了针，她收拾好东西，就这么走了。
姚知序摸了摸依旧还不能视物，敷着药草的眼睛，心中那点苦涩又泛了上来。
没见到沈月娇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闪而过的片刻回忆，他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可知道她过来了，又亲手给自己治疗眼疾，他的心又乱了。
沈月娇是他记在心里十多年的女人，哪是这么容易就忘记的。
可他们已经各自嫁娶，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本不该再有交集。
楚琰还在前线打仗，他不能再这样了。
姚知序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指准确的找到青石城的位置，先从昨晚就计划好的路线，一路北上，可带了其中一处时动作突然一顿，思索一番，又沿过一处平川，绕远了一些，但又能多一分胜算。
他手指轻轻在上头点了点头，冲着军帐外喊了人来。
他口述，别人来写，之后又叫人赶紧把这份军报送到楚琰手中。
麦冬是隔天晚上到的，沈月娇将他领进姚知序的军帐时，姚知序正跟手下的将士交代着军务。两人退了出去，片刻后，等姚知序的人离开，他们才重新进去。
麦冬先给姚知序诊了脉，问了这段时间用过的药材，心里有了底，又亲自给姚知序配了药。
自始至终，姚知序都没有跟沈月娇说过话，目光也不在追随她。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军报一封封的送进来，姚知序几乎一刻休息都没有。
城内还有不少人等着救治，麦冬医术比沈月娇好，他过来，沈月娇只能沦为下手。
第七日时，左锋回来了。
这几天里他跑遍了所有城池，期间灭掉了两支朔军骑兵，打了朔军的一处营帐。他谨记姚知序的命令，不可纠缠，将朔人驱赶即可。
回青石城复命的那一天，楚琰也叫人送了消息过来。
左锋与其他人出来，看见她站在外头等，打了声招呼：“王妃。”
她点头，“听说王爷有消息了？”
左锋有些为难，“是来了消息，不过信是给将军的。”
他刚说完，姚知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王妃来了？请她进来。”
沈月娇进了军帐，语气难掩担忧。
“他怎么样了？”
“已经拿下了榆林渡，大军已经转向太和山了。比起朔人，我们损失不大，他也很好，你放心。”
沈月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不过……”
姚知序看向她，“我一会儿就得出发，扎针怕是等不了那么多天了，要不现在弄？”
沈月娇眉心紧蹙，“按照日子，只需再等几日就行了。下一次扎针后，你的眼睛应该可以模糊的看清一些东西了。现在还不到时间，你又急于上马，这几日下了这么大的雪，你眼睛受不得强光，万一又受刺激，功亏一篑……”
“娇娇，战事不等人，机会不是随时都有的。”
沈月娇犹豫片刻，咬牙应下。
“你等着，我去找师兄。”
她去寻麦冬，听说姚知序马上就要出发，麦冬又只得先放下手里的伤患，赶着把前两日还没做好的药丸搓出来，一边让沈月娇先去给姚知序扎针。
沈月娇给银针消毒，下手前提醒他：“这次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她下手很快，动作又准又狠。以前几次都能忍下疼痛的姚知序，这次竟然疼得皱了下眉头。
撵针之后，那一阵胀痛疼得他整个脑袋都疼起来。
他听见沈月娇一声轻叹，转身去把帐帘放下来。
等取了针，有一处穴位溢出血珠，她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掉。
“睁开眼睛试试。”
以往扎针后睁开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又被覆上了药材，眼前只觉得厚重。
今日睁开眼，竟然能隐约看见前面的影子。
那是个打扮成男子，可骨架却明显纤瘦的影子。他看不清这人的相貌，但这个身形，这个感觉都与他压在心里的那个人重合在一起。
这是沈月娇。
沈月娇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能看见吗？”
姚知序点头，又摇摇头。沈月娇扶住他乱动的脑袋，“回答就行，别乱动。”
他真的就不动了。
“只能看见影子。”
“你的眼疾拖的太久了。”
沈月娇把银针收起来，“当初……当初你要是早些告诉楚琰，他一定会让我师傅给你医治。师傅的医术最了得……”
“现在也不晚。”
姚知序盯着她的脸，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可等她回过头来时，自己又不着痕迹的把视线移开。
第581章 他势必要杀光所有朔人
沈月娇似有所察觉，但两个人都没戳破。正好麦冬拿了药来，他来的太着急，东西都没来得及装起来。沈月娇刚帮着他把药装好，麦冬正在叮嘱用法用量时，外头突然乱了几声。
“将军，夫人带小姐过来了。”
姚知序拧起眉头。
方静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她应该知道雪海关比青石城更加安全。虽说这里战事刚平，但谁知道朔人会不会突然杀回来。
这个时候，她带着孩子过来干什么？
正想着，又有一声催促喊起。
“将军，小姐受伤了！快去请大夫来！”
姚知序猛然起身，三两步走出军帐，再回来时候，怀里抱着一个娇弱的孩子，那孩子用小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相貌，只轻轻的嘤咛了几声。他身后跟着个瘦弱憔悴，风一吹就快要倒的女人，正是沈月娇许多年不见的镇远公夫人，方静。
“娇娇！”
姚知序喊出这个名字时，方静先是一愣。看清楚那个身着男装的人，她浑身一震。
沈月娇已经接过孩子，麦冬解开裹在孩子身上的小斗篷，看清孩子那张苍白的小脸，乌紫的唇色，两人面色一变。
她猛然回头，问方静：“怎么弄的？”
“有朔人潜进雪海关，要对我和时欢下手。夫君你留的人护了我一命，可朔人却伤了时欢。大夫说刀上有毒，我找遍了大夫，都没人能解。听说摄政王寻了名医来青石城，我才冒险带着时欢过来……”
方静语速极快，怕交代的慢了，就会耽误女儿的救治。
姚知序声音难压怒火，“伤到了哪里？”
他只能看出个模糊的影子，却看不到女儿伤在哪里。刚才把女儿接到怀里时就察觉到了不对，没想到这孩子竟然伤的这么重。
方静泣不成声，她紧紧的抓住姚知序，另一只手指从他的肩膀一路往下，滑到手肘处。
“这里，很长的一刀……”
姚知序脸色阴沉可怕。
姚时欢的衣服虽然换过，但伤口流脓，脓血跟衣服早就黏在了一起，沈月娇叫人去拿剪刀，姚知序拔出匕首，递给她。
“用这个。”
沈月娇接过来，动作极快的把那件小衣服划开。
刺啦一声，方静腿一软，差点跌下去。姚知序扶着她，“娇娇她……摄政王妃与麦冬都是师从药王谷，医术了得，有他们在，时欢一定没事。一定没事。”
他这样安慰方静，自己心里却有些怕。
“能救吗？”
“能！”
“能。”
沈月娇与麦冬一同出声。
姚知序松了一口气。
可话头一转，麦冬又与他们言明：“孩子太小，伤势太重，她的性命能保住，但这只手不一定能保住。”
方静眼前一黑，身子软在了姚知序怀里。
姚知序抱着她，手指一寸寸收紧。
“救。先把性命救回来。”
他声音里明显能听出颤抖。
麦冬接过那把匕首，在火舌上撩了一下，“师妹，先用银针把穴位封住，我来把毒逼出来。”
沈月娇颔首，把刚才刚消毒放好的银针又拿了出来，正要下针时，突然想起来说：“你们去外头等。”
说话间，她已经用身子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姚知序喊了人把方静带出去，方静不走，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悲痛的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是做娘的，看不得这些，先出去等着。”
姚知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听话。”
方静动了动唇，哑着声哀求。
“我就这一个女儿……”
姚知序开口：“我也只有这一个女儿。”
沈月娇动作一顿，侧眸看了看身后的人。
“师妹，帮我一把。”
见她出神，麦冬适时提醒。沈月娇应了一声，不敢再分心了。
姚知序看不见，也不敢问，此刻的他对朔人的恨意，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当年朔人为了报复，抓了姚知槿。如今朔人同样是为了报复，又伤了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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