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声音有些冷，“那还得多谢你一个瞎子站在墙头给人当靶子，才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小时候就习惯了楚琰夹枪带棒的说话，他站在那，耳朵听着城外的动静。
“要是我眼睛还能看见，这会儿跟你并肩作战的，是我。”
楚琰收起了几分凌厉，“等我们杀进朔国都城，你的眼睛也该好了。”
暮色从远处的山脊漫过来，把整座城染成了暗红色。城下的战场上，士兵们正在收殓尸体，黑烟从烧毁的营帐中升起，盘旋着升向灰蓝色的天空。
刚进城的谢昭还没来得及下马，目光落定在他们二人身上，他扬起下巴，“我给你们带了个礼物。”
他抬了抬手，有人便把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扔到了前头。
那人穿着不凡，头发梳成精致的辫子，高高扎成马尾。他一眼就认出了姚知序，恶狠狠的吐出几句朔语。
姚知序眉峰轩起，谢昭抓住的竟然是朔国皇室那个私生子。
第579章 这个瞎子，真是不得了
姚知序走过来，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冷睨着他。
他说了一句朔语，那私生子突然破口大骂。
姚知序稍稍弯下身子，又说了一句。
私生子狰狞的脸上突然愣怔了一瞬，随后竟张狂大笑起来。
他一边骂着朔语，一边手指着姚知序的眼睛。姚知序笑了笑，突然出手，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
谢昭还在旁边看着热闹，见他出手，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姚知序你疯了！你知道老子废了多大的劲儿才抓到他的吗？”
“反正总得死的。”
姚知序站直了身子，嫌恶的擦了擦手，转身与楚琰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最拿手了。”
说完，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谢昭上去试了试鼻息，确定人已经死了。
他往姚知序那边追了两步，恨不得把那死东西的脑袋也给拧断了。
前头的人都走远了，谢昭又气得冲到楚琰跟前来吗，“你也不管管他！”
“我是他的谁？我怎么管？”
楚琰低头看了已经断气的人，用手里的弓，把他的衣领拉开了些，果真在他的胸口看见一个图腾纹身。
谢昭凑过来看了一眼，“听说朔国王室的男人都会在胸口纹这个东西，说是血脉的象征。”
楚琰轻嗤一声，随手喊了个人，“把这东西剜了，衣服扒掉，再把人扔在那位二皇子的地界外。”
谢昭瞥了他一眼，“借刀杀人，让他们先内斗起来？这就是你最拿手的事？”
楚琰不理他，抬脚往前走，谢昭追上前，问他：“刚才他骂了什么？气得姚知序一个瞎子能这么利索的杀人？”
“无外乎就是些问候祖宗的话罢了。”
谢昭唏嘘道：“哎哟，姚家都没人了，他这么骂人家祖宗，那姚知序能留他一个全尸已经不错了。”
楚琰唇角勾起，“是啊，要不是他还有用，早被人剁碎了。”
虽然已经有了药材，但对现在的困境来说，每一株药材都极为珍贵，沈月娇用药没有麦冬准确，不敢胡来，只是挑了适用眼疾的几样药材，熏蒸之后，给姚知序敷在眼睛上。
今日打了胜仗，军中士气大涨，趁着这个劲儿，就是进攻的最好时候。
士气这东西，就像烧开了的水，不赶紧用就凉了。
楚琰站在沙盘前，手指从青石城一路往北划过去。
“今夜休整，明日拔营，先断了朔国南下的粮道。后日急行军一百里，绕过太和山……”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处，“这里是朔国中军大营补给的地方，占了它，他们前线十几万人的粮就断了。”
谢昭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不攻他们的中军大营。”
楚琰的手指落在沙盘最北端那个小小的标记上，“直接打这里，朔国王庭。”
帐中安静了一瞬。
姚知序皱起眉，他伸出手指，指在楚琰刚刚收手那一处，轻点了两下。
“朔国王庭还有两万守军，咱们绕过去打后方，万一中军大营回援……”
谢昭瞪直了眼睛，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被姚知序反手挡开。
抓着被打疼的手背，谢昭用手肘戳了戳楚琰。
“他是真瞎还是装瞎？”
左锋不乐意了。
“打从大将军能领兵的那一天，这张舆图就看了多少年，你只要说出地名，他闭着眼睛就能给你指出来。”
谢昭惊讶的又看了姚知序两眼。
嚯！
这个瞎子，真是不得了。
楚琰直起身，“补给的地方一丢，他们比我们急。如果中军大营回援，我们就在半路设伏。不回援，我们就端了王庭。他们不管怎么选都是死路。”
谢昭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眼前的舆图，又细看了一圈。
“有些冒险。我是一路打过来的，虽然撵走了朔人，但保不齐他们还会再杀回来。到时候我们反而成了瓮中的鳖。”
楚琰看向姚知序，“我跟谢昭的人不能少，护城的事情就交给你的人了。”
左锋刚提升为副将，他对打仗还没什么自己的主意，只能将军指哪儿他打哪儿，听见这话，他立马挺直了脊背。
“王爷，我们也能打。”
姚知序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你带上五百精骑，巡城守护，若有朔人偷袭，只管调动就近城池的兵马，直接打回去。”
罢了，他又与楚琰说：“最了解朔军的是我，朔军怕的人也是我，前线，我一定得去。”
谢昭还想拿他瞎眼的事情说话，可一想到他直接拧断了人家脖子的场面，又把话咽了下去。谢昭把目光看向楚琰，等着他来定夺。
楚琰开了口：“在这里，你姚知序的名声确实好用，所以我跟谢昭在前头打，朔人看不见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藏在暗处，心里自会害怕。”
姚知序笑了。
“行，听你的。”
计划定了，天亮就走。
临走前，楚琰去见了沈月娇。
已是半夜，她还在替伤兵医治。血污，腥臭，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被人提醒后，沈月娇转过头，这才看见一身铠甲的楚琰正站在不远处，默默的看着她。
她抓起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小跑过去。
“怎么找到这了？”
楚琰给她把散下来的发丝顺到耳后，“明早就要出发了，我来看看你。”
沈月娇不爱听这个语气，像是要生离死别一般。
“那就下个城池见。”
楚琰又给她拢了拢衣领，“冷不冷？脚疼不疼？”
她摇头，“师傅用命换来的雪凝藤，自有奇效。”
“可麦冬也说过，虽有缓解，但也不是彻底根治，所以依旧是不能受凉。”
沈月娇点头，“放心，我记得的。再说了，城里都没水喝，那点雪刚下下来就被拿去煮水喝了，冻不着我的。”
楚琰有些愧疚，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沈月娇推着他，“我身上脏。”
可他却把人抱得越来越紧，那身冰冷的铠甲因为两个人的拥抱，逐渐有了温度。
他的下巴抵在沈月娇的头顶，声音轻柔，“跟着我，你受苦了。”
不远处，姚知序拦住正闷头往前走的左锋。
“怎么了将军？”
姚知序声音有些沉，“回去吧。”
第580章 他不能再这样了
天还未亮，楚琰与谢昭就分别兵出发，沈月娇爬上城墙，看着远去的大军，心又高高悬起。
幽州没有战事，但楚琰也会这样带兵出巡，当日就能回来，她从不担心。
可这里不一样，楚琰这一趟出去，是真的要去打仗的。
听见身后脚步声，沈月娇回头，见姚知序也跟了过来。
“你放心，他们带着十万大军出发，按照计划，两个月后朝廷会再次增兵过来，朔军已经没有多少了，这一仗，他们一定会打赢的。”
“嗯。”
打仗的事情沈月娇不懂，但她相信楚琰，楚琰有这个本事。
谢昭也不是孬种，还有十万大军，他们一定会赢。
姚知序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城墙风大，你受不得凉，早些下来吧。”
他先一步下了城墙。
昨天是他心急，城墙外是刚平息的战事，城内是将士们的呼喊，他一时分了神，所以才踩空了一步。今日，每一步都走的格外小心，每一步，也都听着身后的动静。
可身后的脚步声迟迟没有跟过来。
他喊了两个人，在城墙下守着，过了好久，才有人来回禀，说沈月娇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左锋也带着那五百精骑离开了青石城。
过了正午，沈月娇才进军帐给姚知序扎针。姚知序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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