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结的内鬼,是谁?”
第76章 没人有资格让本宫等
空青从怀中取出一份供词和一枚半旧的铜符,双手呈上。
“兵部职方司主事,赵哲。”
“铜符是从他城外私宅密室里搜出的,与袁令舟身上所佩,原是一对。人已拿下,关在诏狱。初步审讯,他招认是受兵部右侍郎周勉指使,借职务之便,私自扣下那批报废军械,转手给袁令舟,并提供了殿下出行的路线。”
周勉。
兵部右侍郎,正四品,不算顶天的权臣,却足够在军械流转这等要害环节做手脚。
更重要的是,他是安平侯夫人的娘家侄子。
楚华裳卷起那份供词,问:“周勉呢?”
“已派侍卫围了周府,但他本人不见踪影,现在大公子正在全城搜捕。”
跑了?或者说,躲了?
楚华裳唇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知道了。该抓的抓,该审的审。本宫只要结果。”
想了想,她又吩咐:“把带回来那些弓弩箭矢,挑血污最重的,给本宫备好。”
空青心里大概已经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正准备退下,又听楚华裳吩咐:“告诉熠儿,散朝前,本宫要看到周勉,活的。”
空青退下之后,室内重归令人窒息的宁静。
前一阵子肃清这么多的乱党,她还以为朝堂已经干净了,没想到,这里头多的是她查不到的蛀虫。
“现在什么时辰了?”
方嬷嬷估摸着,“应该是卯时一了吧。”
楚华裳缓缓站起身。
坐得太久,她的筋骨已经有些僵硬,可身姿依旧笔直,更是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更衣。”
她吩咐,声音不容置疑,“备车,入宫。”
方嬷嬷心惊道:“殿下莫不是要去正殿?现在早朝还未开始,要不再等半个时辰?”
“本宫等不了。”
楚华裳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楚琰毫无生气的脸上。
“也没人有资格让本宫等。”
天色将明未明,正殿外已有陆续抵达的朝臣候着。
众人三两聚在一处,低语交谈,话题无不围绕着长公主遇袭一事。
谁都嗅到了弥漫在京城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肃杀,几位消息灵通的,眼神偶尔碰触,又迅速分开,俱是惊疑不定。
卯时三刻,钟鼓鸣响,天子升座。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就在内侍尖细的尾音尚未落下之际,殿外传来清晰缓慢的脚步声。
这不是朝臣惯常的急促步伐。
那脚步声不轻不重,一步步,却踩在人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门。
只见楚华裳身着朝服,佩戴珠冠,一步一步,踏进这庄严肃穆的金銮宝殿。
她手里提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制式军弩,弩身黑沉,弩臂上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块和泥泞。弩槽里,甚至还搭着一支箭,箭镞寒光凛冽,箭杆上污血蜿蜒。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朝堂。连御座上的皇帝,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紧,身体微微前倾。
敢带武器进殿,那可是死罪啊!
就算她是长公主,也是要落罪的。
楚华裳对那数百道各异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御阶之下,手臂一抬,那带着血污和杀气的弩箭,毫无偏差地对准了脸色难看的安平侯。
安平侯猛地一抖,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陛下。”
楚华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昨日西郊官道,本宫遭袭,那些人用此等军弩伏击,差点杀了本宫。”
她手腕极稳,箭尖直指安平侯的咽喉要害,将那些罪证一一复述。
安平侯跪地请罪,朝服下汗如雨下。
“皇上,此事老臣并不知情,还请皇上彻查,还老臣清白。”
满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清白?”
楚华裳将那份供词拿出,由殿内的近侍呈到皇帝跟前。
证词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这些罪行,甚至不用再审,安平侯那位夫人娘家就已经保不住了。
更甚者,安平侯都要被牵连。
皇帝沉默了。
安平侯是老臣,祖上军功赫赫,要是即刻定罪,安平侯那等老臣肯定会有话说。
可若是轻饶,那些暗地里的蛀虫定然又想要翻身作乱。
“皇上,楚熠楚大人,将罪臣周勉擒住了,现在正在殿外等候。”
得了皇帝的准,楚熠将周勉带入殿中。
周勉抖如筛糠,跪都跪不稳。
他身上全是伤,不用问也知道楚熠已经用了私刑。
而朝中上下都知道,楚熠铁面无私,审问的手段更是残忍可怕。
能留着周勉的性命,已经不错了。
刚跪下,都不用皇帝问什么,周勉就什么都招了。
满殿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沉压在每个人头顶,寒意从脚底窜起。
一些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楚华裳重新将视线投回地上抖如筛糠的周勉,那点冰冷的弧度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森寒。
“周勉,勾结叛党,私运军械,谋害皇亲,罪证确凿。按律法,该当何罪?”
她问的是律法,目光看的,却是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阶下站得笔直的皇姐,看着她手中染血的弩箭,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不惜一切的念头。
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听不出情绪:“依律,当处极刑,夷三族。”
周勉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楚华裳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提着弩箭的手,终于垂下。
“陛下圣明。”
她微微躬身,礼数无可挑剔,语气却毫无温度的追问,“那……安平侯夫人娘家那边要如何处置?”
御座之上,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和跪地的老臣安平侯,最后,落回楚华裳脸上。
“此事牵连甚广,容查清再议。”
已经够清楚了,还要怎么查?
这是要包庇安平侯?
但天子的一句话,金口玉言,无人敢反驳。
安平侯松了口气,楚华裳也不再逼问,躬身谢恩后,她抬脚经过跪地的安平侯时故意停下脚步,轻嗤一声。
第77章 你休妻吧
安平侯后颈一阵寒凉。
直到楚华裳离开正殿,那股威压依旧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见有人喊他起来。
抬起头,他才知道已经散朝了。
以前与他交好走得近的那些个朝臣唯恐被牵连,早就走走的远远的,眼前喊他起来的,是晋国公。
他年纪大了,本可以安享晚年,却突然得了勾结叛党,谋害皇亲的罪名。遭此重创,只是个起身的动作他差点摔了两回。
晋国公见他扶稳,“周勉与那袁令舟都已伏法,听皇上的意思,这事儿应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安平侯冷笑。
“过去了?晋国公你难道听不出来,他们姐弟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其实都盼着我死呢。”
他咬牙,身子因为愤怒而止不住的颤抖。
“楚琰打了我孙儿还不够,如今还给我安平侯府扣这么大的罪。这就是我赵家拥护了几辈子的皇恩吗?”
晋国公脸色一变,谨慎的往四周看了一眼,“安平侯慎言。”
安平侯明显是咽不下这口气,但这是在宫里,要是真的被人刚才那番话,那夷三族的不止是周勉,还有他赵家。
“事到如今,侯爷还是想办法保身吧。”
丢下这么一句话,晋国公也走了。
就冲着安平侯刚才那番话,他要是再与其走近些,恐怕也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还是避开为好。
二人出了宫门,正要上马车各自回府,这时,安平侯府的侍卫神色慌张的来报,说楚煊将乱党袁令舟的头颅高悬在午门。
已经一只脚踏上马车的安平侯差点摔下来,好在侍卫与车夫将其稳稳扶住,否则就算他今天没摔死在车下,也得被马蹄踩死。
“他们,是要逼死我啊!”
晋国公远远看着那边,脸色越来越沉。
车夫突然惊呼一声:“国公爷,安平侯好像晕过去了。”
晋国公径直上了马车,利索的放下车帘子,冷声吩咐:“回府。”
赶回去之后,晋国公直奔张氏亲的院子。
姚知槿正被张氏抱在怀里,看着儿子姚知序在院中练剑。
姚知序耍了一套漂亮的剑花,引得姚知槿拍手叫好,张氏也欣慰的夸儿子厉害,说他将来一定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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