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什么你啊我的,本妃是宴王妃。你们追随了宴王,那就是宴王家里人,本妃执行家规何错之有?莫非吴大人并非真心追随宴王,而是另有图谋?”顾倾颜玉白的指尖握着粗瓷茶碗,不轻不重地顿在桌上。
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洌,如冰凉的瓷片狠狠地刮在吴父的耳道里,将他一举震住。他飞快地缩回手,朝着身边的人打眼色,可众人就像没看见,都垂着眼睛看着脚尖。
顾倾颜这话又凌厉又刻薄,竟把吴尚书当成了宴王府里的家奴。不过这吴大人也是狂妄过头了,一口一声逆党,封宴若是听到,他的脑袋都能飞出百丈远。
“有其父必有其女,吴小姐敢对王妃娘娘无礼,依在下看,正是吴大人指使。”齐礼杰揣着双手,斜着眼睛看吴父。
“齐大人,你休要胡说。”吴父立马反击道。
“啧啧啧,吴大人被我戳中了肺管子,恼羞成怒喽。”齐礼杰不客气地说道:“劝你好好冷静,莫要忘了,王妃娘娘可是先皇御封的县主,你的女儿又是个什么东西?”
“你女儿是好东西,你女儿……”吴父勃然大怒,话锋又对准了齐礼杰。
“我女儿可是先帝封的贵妃,现在也算是太妃,你刚刚还在说要效忠先帝,那我女儿怎么着也算是你半个主子。”齐礼杰嗓门越来越大,抓着吴大人一顿猛烈攻击。
早几日因为齐粉青的事,他可受够了这些人的讥讽,可现在齐粉青与王妃同吃同住,地位不一般,他可再不怕这些人了。
二人各有簇拥者,双方越吵声音越大。
顾倾颜也不拦他们,捧着茶盏慢慢品,拿着自己做的点心慢慢吃。
她早就看透这些官员了,其中有些人或者有些才能,但也自己的小心思,鸡贼得很。少年时那些书生意气,家国情怀早在长年累月的权斗里抛得一干二净。他们效忠封宴,也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选择而已。待新朝立起后,她一定要建议封宴广开门路,大选人才!才不要这些狂妄的老家伙呢。
“王爷回来了。”
这时远处响起了洪亮的通传声。
吴父一个激灵,飞快转身看向大营的方向,只见封宴正飞身从马背跃下,大步如风地朝这边走过来。
“宴王殿下。”
众人齐齐拱拳请安。
“怎么一大早都围在王妃这里。”
封宴握着马鞭,穿过人群,大步到了顾倾颜面前。
“回王爷的话,我们是来给王妃娘娘请安的。”吴父抢先一步回道。
“呵~”齐粉青的父亲不客气地发出一声讥笑。
吴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行了,都下去。”封宴盯着吴父看了一眼,拉住了顾倾颜的手,把她往面前轻轻一带:“颜儿,我们要回京了。”
第216章 悄悄住进他的大帐
昏暗的药庐里,祈容临捧着一只褐色的蛊盅,小心地放到药灶上。
“师父,你们找到了?这东西长什么样子?”许康宁凑近来,激动地问道。
“蛊炉已弃,烟火都灭了。在那儿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只找到这个,也不知夜姬肯不肯吃。”祈容临把蛊盅揭开一道缝隙。
立刻,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里面散发出来,一只色彩绚丽的翅膀慢慢地从缝隙伸出来,而翅膀底下还带着锋利的勾子,咔地一下,牢牢地勾住了许康宁垂在蛊盅边的衣袖。
“啊!师父,师父快弄开它,这是个什么东西?”许康宁吓了一跳,浑身血液狂涌,动也不敢动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些毒虫交尾之后生出的怪东西。”祈容临拿起金镊子,沾了一些药粉,往翅膀上轻轻夹了一下。
嗖的一下,翅膀收进了蛊盅里。
“蛊师炼出这些毒物来,除了害人,还有什么用。有这本事,为何不当大夫,治病救人。”许康宁不满地说道。
“如何?”封宴大步进来了,他喉头发紧,目不转睛地看向药灶。
添加了特殊药材的柴火已经烧起来了,火光舔舐着蛊盅,里面很快就响起了躁动声,沙沙作响。不一会儿,蛊盅震动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那盖子也被顶得突突地响。
“夜姬闻到气味应该会回来了。”祈容临看向窗外,低声说道。
夜姬喜欢自己去林间觅食,而且这家伙很怪,它对任何人都凶残无比,但在三妹妹面前却像只长颈的呆头鹅,怂得要命。可能是因为它发现三妹妹真不怕它,只要它不听三妹妹的话,三妹妹必会逮着它的脖子一顿摇晃,次数多了,夜姬便臣服了。
过了一会,夜姬扑扇着翅膀飞进了药庐,火红的翅膀收起来,伸着又长又细的脖子去看蛊盅。
“想不想吃?”祈容临用金摄子轻轻地掀开了一点缝隙,让夜姬闻毒蝶的香气。
夜姬嗖的一下缩回了脖子,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嫌弃地转开了头。
“怎么回事,它不吃。”许康宁疑惑地推了推夜姬的屁股,示意它上前去吃毒虫。
夜姬哗地一下展开翅膀,飞出了窗子。
“夜姬嫌弃这东西,只怕不是好物。这可怎么办?”许康宁忧心忡忡地看向了祈容临。
“可能是吃饱了。”祈容临抿了抿唇角,勉强想了个理由。
“不吃也好,还是先弄明白这东西是什么。若是一般毒虫,夜姬应该会吃才对。”封宴很失望,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
“也对。”祈容临收起蛊盅,捧在手里看:“若蛊师是故意留下这东西,确实应该谨慎才对。”
药庐里突然安静下来,就在封宴准备出去时,只听得啪的一声,惊得他和祈容临都抖了一下。
抬眸看去,只见许康宁正往额上重重地拍。
“对了,王妃见多识广,看的书多,不如让她来认一下这东西?”许康宁兴奋地说道。
“胡闹,王妃冰雪聪明,让她看到这个,再往书里一翻,不就明白了……”祈容临皱眉,小声责备道。
“王爷,可以开拔了。”方庭的声音从外面响了起来。
“出发。”封宴转过身,看向了药庐门外。
“女眷要如何安顿?”方庭赶紧问道。
这可是打仗,不可能带上女子同行。
可把顾倾颜放在这儿,不仅封宴,就连方庭也觉得不放心。毕竟她身体是那般状况,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封宴扭头看向那只蛊盅,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颜儿与我同行,其余人,就地等待。”
……
兵临城下,这四个字顾倾颜以前在戏文和书里头不知道看过多少回,现在看着这绵延没有尽头的旌旗,只觉得壮阔,振奋。
“颜儿跟紧点。”封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顾倾颜赶紧收回视线,加快了步子。
她现在穿的是一身轻甲。这是司黛的战甲,司黛个儿高,在来时路上临时改成了适合穿的战甲。头发梳成了圆髻,戴着铜盔,腰间还佩了一把剑。一眼看去,只觉得顾倾颜是个清瘦的小侍卫。
轻甲随着她的步子,摩擦生响,咣咣地一路不停歇。
前面站的是前来勤王的几位大将军,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一月有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封夜晁为人暴戾,尽管多番拉拢,但他们并不想拥立封夜晁。封宴虽有战功,但为人冷硬,众人唯恐封宴称帝后对他们不利。而封珩为人仁善,在民间颇有美名,这些大将军其实更属意于封珩。但封宴这些日子一直暗藏不出,他们也摸不准封宴到底是何意,所以更不愿意随意出兵。
“宴王殿下来了。”大将军们齐齐拱拳,向封宴行礼。
封宴走到人群前,朝着众位大将军抱了抱拳:“诸位都是前辈,本王当年征战,也受过诸位的照拂,不必多礼。”
众将军又是一阵寒暄。
“宴王你这段日子去哪儿了?”有位白袍将军走出来,好奇地问道。
顾倾颜悄然看向这人,约莫五十来岁的样子,大个子,强壮得像铁塔,一身白袍上绣着长青枝金丝绣纹。她心中暗自一惊,能穿上这金丝长青枝的,整个大周国只有一人,那便是追随开国皇帝一路建功立业的大将军周恒。这人,是周恒的后人!
“有些家事要处理,出了趟门。”封宴淡然说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处理什么家事啊?京中再不安定,只恐大魏国要蠢蠢欲动了。”周将军急躁地说道。
“周将军,稍安勿躁。”封宴看向周将军,沉声道:“本王现在不是来了吗?”
“宴王殿下,这晁王与珩王之间,你准备拥立谁?”周恒双手一摊,索性直白地问道:“继续僵持下去可不是好事,百姓们也撑不住啊。”
顾倾颜又是一惊,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吗,这些人就没想过要拥立封宴?
“不急,本王明日去见见晁王,先散了吧。”封宴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大步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