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常之澜睁开赤红的眼睛,嘴角轻颤着,手掌抚上了夭夭的小脸。
“爹爹抱。”夭夭小手伸得更高了。
从出生到三岁,常之澜天天抱着,在封宴出现之前,他就没撒过手。
常之澜慌乱地看向了顾倾颜,眸中有了祈求之色,但他不敢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顾倾颜。当年知道顾倾颜中了月殒之后,他心存侥幸,盼着祈容临可以治好她。后来他又怕顾倾颜知道这月殒出自他的手,更是一个字不敢说。再后来,他就不停地说服自己,明明是封宴把这月殒渡到了顾倾颜身上,与他无关,是封宴该死……
一年又一年,一日又一日。
他几乎都要忘了这是他做出的至毒之蛊。
“夭夭让你抱。”顾倾颜艰难地找回理智,勉强牵了牵嘴角。
夭夭最无辜,此时一群大人只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
“爹爹你为什么哭了?”夭夭趴在常之澜的怀里,小手轻轻地抚过他的眼睛,小声问道。
“嗯,没有哭,是风吹到了眼睛。”常之澜慢慢地抱紧了夭夭,心脏痛得像是被刀一片片地凌迟。
他弄出月殒之地,真的不是想害人,只是无意间看到了族人凄凉的处境,再想到可怜的母亲,就很想帮他们寻个安静的地方,安稳度日。
可他并不会赚钱,也不会经商,靠做夫子是赚不来大钱的。去鬼市淘古书的时候,偶尔发现有人兜售蛊虫,售价极高,赚钱极快。于是,他便寻到了当年族人炼蛊的月殒之地,在那里折腾出了月殒。他没想过这东西最后会应验到顾倾颜身上,让她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你怎么回来了。”顾倾颜在常之澜身边站了会儿,转身走向了封宴。
他站在马前,大掌死死握着长弓,盯着常之澜看着。
“他们想把我带进陷阱,我识破了,又看到给我发的信号,所以提前赶回来了。”封宴丢开长弓,捧着顾倾颜的脸说道:“你没受伤吧?”
顾倾颜摇头,小声道:“其实我和夭夭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崇安一发作,我就知道有问题,所以故意演给秦归明看,让夭夭把他的蛊线抽出来。”
“赶紧把那狗玩意抓回来,给我们解毒。”方庭胸膛里如撕裂一般疼,喘气都困难,他脸庞扭曲着,看着卧在草丛里的秦归明说道。
“夭夭的血可以解毒,取清水来,滴两滴血到水里,给大家喝下就好。”顾倾颜轻声说道。
“那可不行,小公主千娇万宠的,臣怎么能用小公主的血。”方庭捂着胸口,喘着气说道。
“夭夭不怕!”夭夭伸出小巴掌,大声说道:“用小刀在夭夭的手指头上割一下就好啦,一点也不疼。”
常之澜把夭夭交给了顾倾颜,沉默地站到了一边。
封宴环顾四周,上百人躺在地上命悬一线,而秦归明身上肯定没有带解药,拖下去,只会让他这些侍卫死于剧毒折磨。
“来吧,夭夭不怕,夭夭要治好方庭大叔。”夭夭把小手又往前递了递,小下巴抬得高高的,骄傲地说道:“夭夭是福气宝宝,把我的福气分给大家吧。”
“夭夭,父皇会轻一点的。”封宴拿出匕首,托起夭夭的小手,温和地说道。
“割吧。”夭夭用力闭上了眼睛。
锋利的刀刃割破夭夭手心,嫣红的血顺着她细嫩的小手淌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清水里。
“不痛不痛,夭夭一点也不痛。”夭夭咧了咧红润的小嘴,自己安慰自己。
“好了。”封宴丢开匕首,急声道:“祈容临,快给夭夭止血上药。”
祈容临立刻拿出伤药洒在夭夭的手心上,再温柔地把白色丝帕包在夭夭的小手上。
“夭夭真勇敢。”封宴轻握住夭夭的小手,又心疼又欣赏。
“娘亲和爹爹说过,夭夭是勇敢的小姑娘。”夭夭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
爹爹……
封宴看向了常之澜。
第383章 结局五
“我要去爹爹那儿。”夭夭从封宴怀里挣出来,扑向了常之澜。
常之澜看着夭夭跑向自己,眼底涌出浓浓的不舍。他蹲下去,接住了扑过来的夭夭,小声道:“夭夭,爹爹要去采药,跟着娘亲,还有……你父皇去京城吧。”
“我不去京城,我要跟着爹爹一起去采药。”夭夭偎在常之澜的怀里,举起包着白布的小手说道:“爹爹给夭夭呼呼。”
常之澜托着她的小手,轻轻地给她呼呼。
一下、两下……
滚烫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眶滚落,落在夭夭的手上。
“爹爹,你怎么了。”夭夭勾下脑袋,错愕地看着常之澜,紧张地问道:“爹爹你不是受伤了?”
“我没有。”常之澜把她搂紧了,哑声道:“好了,去娘亲那里,爹爹要帮那些侍卫处理伤口。”
夭夭抱了抱常之澜,小脑袋亲昵地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软绵绵地说道:“爹爹你不要哭,夭夭哪里也不去,就和爹爹在一起,谁也不能把夭夭拐走。”
常之澜勉强挤出一抹笑,低声道:“好,爹爹知道了,你先回大帐,爹爹先干活。”
“给你吃。”夭夭从怀里摸出一块糖糕,剥开了喂到常之澜嘴边。
常之澜张嘴咬住糖糕,揉了揉夭夭的小脑袋,牵着她走到顾倾颜面前,低哑地说道:“带她去吧我去看看秦归明。”
“好。”顾倾颜沉默了一瞬,这才牵过夭夭的小手,抬步走向了封宴。
“娘亲,爹爹为什么哭了?”夭夭抬起小脸,不解地看向顾倾颜。
“可能是累了吧。”顾倾颜心里头像是堵了块石头,她想回头看看,又怕一看到常之澜,就忍不住会去问他。从头到尾,他为何一字不提?为何好端端的要弄出这种恶毒的东西出来?他究竟有没有把她当成家人?
“娘亲,你为什么也不开心哪?”夭夭停下来,仰着小脸沮丧地问道:“是不是夭夭不乖?”
“不是的,而且夭夭不需要很乖,夭夭开心就好。”顾倾颜把夭夭抱起来,勉强挤了个笑出来。
“你不开心,爹爹也不开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夭夭又问。
“没有。”顾倾颜抱紧夭夭,小声说道:“夭夭不要难过,我们都没事。”
夭夭叹了口气,小声说道:“你们大人为什么有这么多心事?”
“心事磨人,我的夭夭长大后一定会无忧无虑的。”顾倾颜凝视了夭夭一会儿,轻轻地说道。
“有心事也不要紧哪,你告诉爹爹,爹爹告诉你,你们都告诉夭夭,夭夭帮你们呼呼。”夭夭轻抚着顾倾颜的脸,小声说道。
夭夭真的好喜欢常之澜,那是最疼她的爹爹,顾倾颜不敢想象,如果常之澜真的离开了,夭夭要怎么办。
“你们回大帐休息。”封宴看着走近的母女二人,沉声说道:“今晚只怕不会太平,不要再出来。”
“不要为难师哥。”顾倾颜轻喘了一下,轻声道:“夭夭离不开他。”
封宴握了握夭夭的小手,嘴角紧紧抿起,沉默了片刻,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远远的,常之澜还呆立在原处,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倾颜和夭夭。
若是没有挑穿此事,他真的会想争上一争,说不定……顾倾颜真的会想选平静的日子,和他一起留在苍山。
但是现在没有可能了。
常之澜一直看着母女二人进了大帐,这才抬步往秦归明面前走去。秦归明被长箭钉进了地里,用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拔出长箭。
“你得了什么?”秦归明咧咧嘴,看着常之澜笑:“你看,蝼蚁就是蝼蚁,你是,我也是,谋划这么久,最后好东西还是他们那些达官贵人的。”
“是你谋划,不是我。”常之澜低眸看着他,哑声道:“我们儿时在一起读书,你说你长大要娶倾颜,我便把心思都藏了起来。若是你没走这条路多好。”
“你管我走哪条路!走哪条也比你这个缩头乌龟强一百倍!我若有你这身本事,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藏到雪山当狗的地步!你就是个废物,喜欢的从来不敢要,想要的东西从来不去争,活该你现在一无所有。”秦归明咧嘴讥笑,满嘴的血污坦露着,活像刚刚撕咬过野兽。
常之澜静静地看着他,良久后,低声说道:“是,我有罪。你我师兄弟从小得顾家照顾才得以长大成人,但我们两个都没有回报顾家,而是看着顾家败落,更没有照顾他的妻女,而是任她们落于苦难。我与你都对不起顾家,该拿命还他们。”
“你有病吗?我从来不欠谁!我的命只属于我自己,我努力往上有什么错?你少在我面前充装高尚,你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秦归明眼里涌动着恨意,双臂撑在地上,吃力地爬了起来。
秦归明没说完,常之澜从他肩上拔出来的长箭狠狠地扎进了他的肚子。
“你疯了!你真要杀我?”秦归明痛得惨呼一声,又怒又怕地看着常之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