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之澜的兜帽滑落了,一头银丝被风给吹得高高扬了起来,他看着秦归明,慢慢拔出了箭,低声说道:“放心,我会把你安葬好的,我会在你的坟边挖个坑,陪你躺着,看着你,让你不再爬出来。”
“师哥……师哥你放过我,我离你们远远的,我再也不来了。”秦归明在地上用力蹬着脚,惊慌失措地央求道:“师哥,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人啊!从小没有爹娘,我盼着亲爹来接我……”
“早点投胎去吧,下辈子做个有爹疼有娘爱的富贵家里,当个富贵公子。”常之澜又是一箭朝他扎了下去。
“常之澜!”秦归明嘶吼起来,双腿在地上蹬得更快了。
常之澜握着箭就往他的脖子扎了下去……
就在此时,天空中骤然绽放开一朵诡异的绿光,照得半边天空都绿了。常之澜分神,这箭扎偏了,又扎进了草地里。
秦归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踹了常之澜一脚,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他吹了声口哨,他的马跑了过来,他不管不顾地爬到了马背上,往前狂奔。
常之澜想追,只听得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往前看去,远远的,只见一名侍卫策马狂奔而来,手里挥着一面红色旌旗,急声大喊:“魏国三日前偷袭琼关,已经打进关内,连夺两城!”
第384章 结局六
大帐前,刚刚服下解药的众人还未喘过气来,听闻此讯,都愣住了。
琼关离此处近,顶多五六日就能打进来。而这里原本是中立之地,不参与大周与魏国的纷争,所以驻扎此地的兵马并不多,离此处最近的兵马过来也要三四日,而且兵马不多。再调稍远处的兵马过来,根本来不及。如今他们人手少,只怕是这一仗极为艰险难打。
“陛下!这一定是魏国人知道陛下在这里,所以才特地从此处打进来。”方庭带着众侍卫围到了封宴面前,激动地看着他。
“这草原王只怕已经被魏国人收买了,否则的话,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攻进来。”祈容临面色铁青地说道。
“传消息给附近的守将,令他们三日之内一定抵达此地。”封宴大步走进大帐,提笔写下几封密旨,交给了几位侍卫。
“陛下,离这里最近的守军,是晁王。”方庭忧心忡忡地说道。
当年封宴回京,封夜晁连城门都没能进,直接带着人跑回封地,这些年也没进京见封宴。他从来对封宴不服,如今战火烧起,只怕他会想抓住这机会,谋权篡位。
“方庭你亲自去,晁王若敢勾结魏国人,你可直接诛杀,不必再向我禀报,特许你先斩后奏。”封宴把令牌交给方庭,威严地说道。
“是。”方庭接过令牌,大步离开。
大帐里气氛一时间极为压抑。
从长寒关到现在,两国已经休战有十二年了,十二年未动干戈,还以为能继续和平下去,没想到魏国竟然又挑起了战火,还是从琼关开始打起。以前这片草原是天然屏障,有沼泽、有断崖,若是草原王有心放行,那这草原就成了魏国踏进大周的平坦大道。
“草原王人在何处?”封宴沉声问。
“他还在都城,陛下来时曾让人给他传旨,想要低调行事,所以让他不必前来,以免劳民伤财。”侍卫回道。
“他到底有没有勾结魏国人,还要查实。臣跑一趟。”祈容临低声说道。
“你去吧。”封宴点头。
“崇安公主还在这儿,怎么安置她?”一名侍卫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那个秦归明是她带来的,难保不是故意设下陷阱。臣觉得还是要尽早处置了为好。”另一名侍卫满脸怒容地说道。
大帐外突然响起了悉索的脚步声,封宴大步走到帘子前,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崇安正撒腿冲向顾倾颜的大帐。
“是崇安公主,她刚在偷听!糟糕,得去保护皇后。”侍卫急声道。
封宴眸色一沉,急步走出了大帐。
……
顾倾颜正在给夭夭换上轻便的衣裤,头发也绑成了结实的小辫子。若是战火烧到此处,就得穿上方便跑动的衣裳。
“我父皇怎么可能发兵呢?不可能的,一定是搞错了。”崇安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慌乱地说道:“皇后救我,宴哥哥他们只怕要杀了我了。”
“好好的杀你干什么。”顾倾颜埋头给夭夭穿小靴子,轻声说道:“你也赶紧换身衣服,你这衣服太招摇了。”
“我、我、我换不换都会死。”崇安眼泪滚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大帐里乱转,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大帐不比宫殿,又没有柜子架子,除了床和眼前的小桌子,压根就没有容身之处。
“公主姐姐你在干什么?”夭夭转着小脑袋,看着崇安跑来跑去,困惑地问道:“你转得我眼睛都花啦。”
崇安看了她一眼,心一横,索性猫腰钻进了桌底。她现在后悔死了,就不该来这里,更不该得罪顾倾颜。现在两国交战,她甚至连一个藏身之地都找不到。
“父皇和母妃好狠的心,明知道我和他在一起,却要打仗,根本不管我死活。”她缩在桌底,抖如筛糠,哭得满脸是泪。
夭夭蹲在桌前,小手抓了自己的帕子递了进去,“你别哭了,哭多了会变丑。”
“变丑就变丑吧,反正没有人顾我死活。”崇安更难过了,“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受宠的公主,没想到到头来,没有一个人顾我死活。现在还只有你一个小丫头来问我哭不哭。”
顾倾颜看了看桌底,继续收东西。返程和打仗逃命所带的东西不一样,她要丢掉一切累赘,只带几瓶伤药,给夭夭带一身衣服,再把短刀挂在腰上。
崇安看到顾倾颜忙个不停,忍不住问:“你不怕吗?”
“怕。”顾倾颜说道:“没有人会不怕死,如果真不怕死,我就不会在雪山上苦熬四年了。可是怕也要忍着,我还有女儿呢,我得好好地带她离开。”
崇安看向夭夭,更难过了:“我母妃到底是不管我了。”
帐帘刷地一下打开,封宴大步如风地走了进来。
“没事吧?”他径直到了顾倾颜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紧张地问道:“崇安呢?”
“公主姐姐在这里。”夭夭蹲在桌前,指了指桌子底下。
崇安紧紧缩着,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让人护送她去附近的城里。”顾倾颜往桌底看了一眼,轻声说道:“还是个小姑娘,又是因为喜欢你才跑过来的。两国交战,与她无关。”
“你和夭夭也走。”封宴看了一眼她收的东西,转身走到了夭夭面前,把她抱了起来,低低地说道:“你们先回苍山镇,带上两个妹妹,继续往南走。若我大胜,你就去京城。若是……你们就在南方停下。反正没人知道你们还活着,以后就过普通日子。”
“魏国若是打进来,哪还有普通日子。你一定会赢。”顾倾颜用力抱住他,难过地说道:“阿宴,我不去南方,我就在苍山等你。”
“胡闹,苍山离这里太近了,夭夭还小!你也是,还年轻,以前吃过了苦,以后就莫要再吃了。”封宴一手捧住她的脸,留恋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只是可惜,我还是没时间施那金针术,想不起来你我的日子,抱歉,是我害你受罪,对夭夭,我也没能尽一天父亲的责任。若我能回去,我定会弥补你们。”
第385章 结局七
“阿宴!”顾倾颜打断他,轻声道:“你会赢的,你六岁前就把一辈子的输字给用掉了,六岁以后就只有赢。”
封宴怔了一下,心里像有股暖暖的泉水荡漾起来。
“好,我会赢。”封宴头低了低,想亲亲她的额心,可还没碰到,夭夭的小巴掌就伸了过来,一把推到了他脸上。
“父皇大叔羞着,都长这么高了,还要亲亲。”
封宴无奈地抚了抚夭夭的小脸,只犹豫了一瞬,便俯过去在夭夭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小女儿长到三岁多了,他才与她相处不到一月,只亲这一下,其实心里真是有些遗憾。若不能回来,今日便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小女儿。
“哎呀。”夭夭的小巴掌一把捂住了小脸蛋,惊讶地看着父皇大叔,大眼睛眨巴个不停。
封宴以为夭夭要发脾气,又是无奈地笑了笑。就在这时,夭夭依然俯过来,捧着他的脸,吧唧一下响亮地亲了亲他。
“父皇大叔,我也亲亲你吧。”夭夭眼儿弯弯,笑眯眯地说道。
封宴的嘴角顿时扬了起来,大掌在夭夭的小脑袋上揉了一把,还不等夭夭和顾倾颜反应过来,便一手捧住顾倾颜的脸,用力亲了一下。
“那父皇也亲亲你娘亲。”
亲完,封宴果断松手,把夭夭交还给顾倾颜,转身离去。
那时候他要在朝堂漩涡中挣扎,顾倾颜也曾在夜里送他出府,看着他意气风发地带着侍卫们策马奔去,融入月色。再到不久之后的晚上,回到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