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真实身份，你们当真想知道？”李玄猛地抬头，死盯住居于上座的顾晏山。
第168章 先皇的破绽
四目交汇的那一刻！
滔天的恨意，在他浅色的瞳孔里，疯狂翻涌沸腾。
十年了，这份血亲之恨，到今日，已整整十年了！
顾晏山猛地迟怔，等等，这般眼神，他好像在哪见过！
宫变那夜的记忆，突然在他脑海里闪回。
那一晚，在父皇的宸阳宫，年仅八岁的幼弟顾晏离。
也曾用这样的眼神，狠狠注视着自己！
而他也不得不斩草除根，一剑贯穿，那瘦弱的小小胸膛……
心脏猛地抽搐狂跳！
顾晏山用力拍案而起，瞳孔紧缩成线，“你，到底是什么人，休想在此故弄玄虚！”
李玄双眼泛着血丝，声音冷到沙哑，“我的好皇兄，你当真一点都认不出吗！”
“还是说，你也没有想到，当年我命大，并没有死于你那把锋利的剑下。”他惨笑一声，嗓子眼里发出“咯咯”声音，眼神却是越发带着恨毒。
包括沈若渊在内，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李玄竟喊皇兄？
难道他是顾氏皇脉？
“没错，我就是当年的十一皇子，怀贤太子的胞弟，顾晏离！”李玄咬紧牙齿，猛地爆发出，让全场都难以置信的吼声。
“什么？十一皇子，这怎么可能！”众人哗然。
“他居然还活着吗……”
“想不到，废太子的胞弟，竟还尚存于世！”
顾晏山的脸色，瞬间苍白一片，紧紧盯着面前的手足。
心底翻滚起惊涛骇浪。
小岁安瞪圆了眼睛，拉着苏锦寒的袖子，“娘亲，玄师原来是皇子吗，可他和皇上是兄弟，为什么看着像仇人。”
听到女儿的疑问，苏锦寒答不上来，沈若渊更是沉默。
当年的十一皇子，本是皇宫里，最活泼爱闹的孩子。
而一场皇权易主，却让他原本美好的人生，彻底变调破碎。
他是回来复仇的！
顾晏山深吸一口气，额角露出一片青筋。
“所以说，自绍西反叛起，在这一切背后，操控局面的人，全都是你。”他明白了，这一刻全明白了！
李玄回敬以森森然的冷笑，“没错，为了复仇，我不惜如此潜藏自己，怎么样，有惊到你吧。”
“不过这般城府和手段，我全是跟你学的啊，顾晏山，你这个泯灭人伦的暴君，为我太子皇兄赎罪来！”李玄字字泣血，猛地抬手，伸向了袖口。
大家还以为，他是要行刺皇上，正要大喊。
却不想，李玄只是掏出了一张绢画。
泛黄的绢布上，留着岁月和思念的痕迹。
布上画着一个年轻男子，黑发如瀑般垂落，眉眼中带着机敏巧慧，但又不失温柔。
沈若渊和众人，都下意识看过去，此人正是已故的怀贤太子。
就在他们看得投入之时，忽的，只见一道摄魂玄光乍起，映亮了众人眼底，随即竟生出一片虚无幻境，引人而入！
而在幻境之中。
夜幕降临，重回宫变的那一夜，怀贤太子正侧坐阅书。
这时，有一道为年轻、戾气的男声，倏的闯入内殿，“太子兄长，同为父皇血脉，兄弟们自幼就做你的磨刀石，做得已经足够了！”
下一刻，只见只有二十岁上下的顾晏山，果断走出门后。
灯影摇曳，他的脸看不太清，但剑刃上的寒光却看得分明！
“顾氏江山，哪一代天子没有得位不正为的秘辛？”
“呵，那就让皇弟我也来效仿一番，今日，只有父皇“自愿”退位、太子谋反被废，这一种可能传于后世了！”顾晏山的声音尚带三分稚嫩，却是那般无情。
随即，只见剑光一闪。
紫宸宫的灯光被斩灭，随之响起的，还有头颅滚落的声响，和先皇咳血的怒吼……
众人看得后背汗湿，才猛然从幻境中惊醒，方才那一幕，正是还原了皇上当年，如何“清君侧”，亲手弑兄的场面啊。
小岁安瞪大双眼看着，比起害怕，她却在方才的幻象中，发现了一丝怪异。
为什么，就在皇上出剑之前，她隐约看到，床榻上的先帝，露出一抹很得意的笑来？
“玄师，会不会事情，不完全是你以为的那样……”小岁安急巴巴站起来，但她的声音，却湮灭在嘈杂之中。
未等她把话说出来，顾晏离就拿出一把玉扇，对准了顾晏山。
“方才，正是我用玄术，还原了那晚所发生的一切！”
李玄怒而指着顾晏山，嗓子眼里泛出血腥之气，“顾晏山，是你杀害怀贤太子，气死父皇，你就是个乱臣贼子，根本不配坐上龙椅！”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
听完这番话后，在场的所有王公、朝臣，甚至还有贵妇家眷们，都全部沉默住了。
没有哪怕是一个人，附和于他。
更无人敢对顾晏山，提出半分质疑。
李玄转过一身白衣，大喝道，“在座诸位，难道没有忠于先皇之士，一起讨伐这暴君吗。”
这时，两朝重臣郡国公突然起身，跪在了地上。
“当年宫变，臣等只看到，圣上清余孽、清君侧，扶正除佞之举！”
“至于乱臣贼子，狂妄之谈，臣等只忠于皇上！”话落，郡国公重重叩首，长拜不起。
其他臣子见状，全都一拥而上，跟着俯首，“皇上乃明君圣君，岂容他人胡言蛊惑！”
“这假李玄定不会是十一皇子，他不过是个假冒皇子之名、会点雕虫小技的反贼罢了。”
“还不快来人，把这贼人杀死！”
“快来人，护皇上，杀贼子，今日我等皆是见证，谁也休想污了皇上圣名！”
得位不正？
那又如何！
重要的是，眼前这位天子，已经是稳坐皇位的皇帝。
唯有拥护皇帝，大西才能享有太平，百姓才能安康度日，所谓社稷，就是如此。
无论忠臣还是贪官，在这一刻，全都会选择护皇权稳天下，这就是为政之道！
李玄后背倏然冷下，他扫视一圈，才如大梦初醒般，露出一抹酸涩难当的苦笑。
是他，高估了名正言顺这四个字，高估了先皇和怀贤太子，在所有人心里的分量。
看着有些恍神的李玄，顾晏山迈步走向了他，“你确实足够沉潜，足够有心机，只可惜你离朝堂太远，低估了大西稳定的重量，这远比虚无的名声、个人的恩怨荣辱要重上百倍。”
终究还是差这一步。
“来人，将此人拿下，不要伤其性命！”顾晏山已经气定神闲，开口下了命令。
李玄额上布满稀碎的汗珠，凄声“呵呵”两声。
想抓他？
让他受制于这杀兄凶手？绝无可能！
李玄后退几步，瞥了一眼正欲围上的侍卫，猛地朝侧后方冲去，径直奔向悬崖的方向。
“玄师！”小岁安赶忙站起身来，小嗓音喊到沙哑。
李玄最后看向众人，眸色晦暗难懂，“不，还没结束，顾晏山你的报应，没完！”
不，他还留下了一招。
十年苦楚十年恨，他既要回敬，就要不遗余力地回敬！
不然怎么才算是，对得起自己破碎又变调的人生。
落下一行带血的清泪后，李玄闭上双眼，决绝地朝崖底一跃而下！
小岁安哭着大喊，小脸儿已经全湿了，“玄师，玄师不要跳！”
苏锦寒紧紧抱住小岁安，不知不觉中，她也哭得不能自已。
见状，顾晏山和沈若渊几乎是同时，想伸手抓住李玄。
“十一皇弟，慢！”
“别跳，你何苦！”
只不过，留在他们俩手里的，只剩下一角洁白衣袂了。
就在二人看着衣角恍神之时。
不远处，一道黑斗篷身影怒而闪现，随即一阵大风，随他操控卷起，飞沙走石猛地腾空，就朝顾晏山和沈若渊身上狂吹而去。
所有人全部看到，他们二人脚下打滑，眼看就要被这股强力，吹卷到悬崖之下。
老太妃脸色瞬变，大喊了一声，“危险！”
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避讳，拼了命地冲过去，但双手却只紧紧，抓住了沈若渊一人的手臂。
“若渊小心，哀家在这儿！”
第169章 皇上已怀疑
如此危急之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见狂风又猛的消散，一切竟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沈若渊忽然回神，再一低头。
就见自己和顾晏山，其实一直站在原地，从未被风吹到过崖边。
他愣了愣神，才恍然明白，“原来，方才的狂风又是幻境，就像先前画布那样，乃邪乎做法，一叶障目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