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是幻境,但也太过真实,在场所有人都还惊魂未定。
老太妃的双手,仍死死抓着沈若渊。
这一刻,隐忍的复杂感情,在她一双颤抖泪眼里,全流露了出来。
“若渊,你没事,没事就好。”老太妃抚着他的肩膀,满眼劫后余生。
沈若渊有些怔住,“太妃您这是……劳您挂心,微臣和皇上都无碍。”
这时,老太妃才反应过来,忙收回手,又拍了拍顾晏山的肩膀。
顾晏山的目光凝住,染上一抹疑色。
方才,他没有看错,老太妃居然不顾一切,先过来护住若渊。
而不是他……
都说危急之时,人的反应,最做不得假!
可老太妃何时,如此在意若渊了,难道有什么事情,是他漏掉了的吗。
就在他怀疑时,风间客已走到悬崖边儿察看,然后回身摇了摇头。
“皇上,这悬崖太高了,一眼望不到底,假李玄肯定死透了。”
说罢,他蹲下身,在峭壁的一颗歪脖树上,还捞到了半片带血的白色衣物。
“皇上,您看,是真跳下去了。”
顾晏山瞥了一眼,神色复杂,“或许于他而言,这也是种解脱吧。”
看着那白衣上刺目般的血红,小岁安睁圆了眼睛,泪水像雨注般落,打湿了胸前的小衣襟。
“玄师,他是……死了吗?娘亲…”
这小奶音颤颤巍巍,像是快要断了的线一般。
苏锦寒听着,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不知该怎么言说,对闺女的心疼。
顾晏山静默,不忍看向小岁安的方向。
这一刻,连沈若渊也后悔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玄竟然会有此身世,早知如此,或许换个方式解决,是不是还能保全李玄性命。
准确的说,是十一皇子顾晏离。
小岁安抹了抹泪眼,拉着苏锦寒的衣角,“娘亲,玄师他不是完全的坏人呢,他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苏锦寒把她紧搂,摸着她那双已经冰凉的小软手,捂在怀里。
这么多天的相处,她看得分明,玄师对岁安是全心全意的。
“人活于世,有时不止一面,也不可能周全了所有人。你只要记住玄师对你的好,至于剩下的事,等你长大就明白了。”苏锦寒叹口气,安慰着怀里的小家伙。
长大,是一个特别好的借口。
不管什么事,只要推给那时再说,似乎就能逃避一阵了。
小岁安拿小手抹着眼睛,泪嗒嗒的,“那娘亲,我要快快长大,要再厉害一点,这样就能保护住身边的人,不让任何人再像玄师这样,离开我了。”
“你这孩子。”苏锦寒怔愣,又更心疼地叹口气。
这时,群臣还僵在台上。
顾晏山揉揉眉心,满面沉重,最后只一句,“朕累了,都退吧。”
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天,连苏锦寒都快忘了,最后是怎么完全结束的。
总之,在这之后,朝露台就被封锁。
皇上不许任何人再进入。
而在此发生的一切,所有眼见之人,全都对其三缄其口。
不敢吐露半个字。
李玄的名字,不再被人提起,好似他不曾来过一般……
……
很快,树叶黄了又绿,一眨眼,已经是又一年的初春来到。
新的景象,在京城这片土地,茁壮地焕新萌芽。
侯府这边,日子归于平静。
迦叶借住了快半年,慢慢和府上所有人,都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和沈景昭。
这二人都好打扮、爱臭美,不喜读书,总是凑到一起练功打闹。
沈景昭会教迦叶用剑,迦叶也会指导他,怎么用弹弓,一击必中树上的小麻雀。
只是沈景昭心软,时常故意瞄歪,光打得树叶狂掉,引得沈景淮常吐槽他俩,“呵,你俩没有一天闲时,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这天,前院里。
“看准了再打,然后要用巧劲儿。”
“这样就行,可以松手了,唉唉唉,不对,你又歪了!”迦叶才刚喊完。
下一刻,一道奶声奶气的“嚎叫”,就在廊下响起。
小岁安看着碎掉的乳茶碗,还有里面的圆石子,气得起来跺小脚,“啊,娘亲,二哥哥又乱打,又把我小碗打烂了!”
沈景昭吐吐舌头,猫着腰刚想溜走。
迦叶就拽着他大喊,“侯夫人,我帮您逮住他了!”
没一会儿,苏锦寒就抓了个鸡毛掸子,追着沈景昭满院跑。
“你给我站住,皮猴子,乱打伤着人怎么办!”
“娘,我错了,就这一次还不行吗!”
小岁安坐在沈景淮怀里,喝着新端上的乳茶,晃着脚丫咯咯乐。
自从迦叶住进侯府,家里动不动,就是这样一番“热闹”景象。
日子平静又欢乐,只可惜,就是少了点劲头。
不过这时,沈若渊从宫里回来,正好带回一个让人振奋的消息。
他回府后,便对苏锦寒道,“皇上说冬天既已过去,现在春暖花开,是时候派人前往姑墨,着手建造新商路一事了。”
小岁安忙放下小碗,欢实地扑了过去,“爹爹!”
沈若渊朝她挤了下眼睛,“小家伙猜猜看,皇上这次,要派谁去姑墨?”
小奶团子一蹦三尺高,惊喜极了,“爹爹这么说,就肯定是你,然后,还有最厉害的我!”
太好了,她一直就想去迦叶的家看看,终于有机会了是吗!
沈若渊可不敢打包票,“爹爹是能去,但你去不去得成,皇上和爹爹可决定不了,这事还得问你娘,只有她同意了才行。”
小岁安赶忙眼巴巴的,眨着又圆又水的大眼睛,“娘亲~”
第170章 前往姑墨
这软萌的小嗓音,任谁听了,心都软得不行。
但苏锦寒还是忍住,大手一挥,“不行,这一路山高水远,娘岂能放心得下,姑墨可不是殊离城!”
“何况,朝中没人了吗?这种差事,怎么又是让侯爷去办。”苏锦寒很是无奈。
皇上有三宫六院,但她只有侯爷一个啊。
动不动就让他们夫妻分离,甚至这一次,连闺女都要被拐走,这皇上,太不近人情了。
沈若渊又哪里舍得下她,但责任在身,也是没办法。
他温着声音哄道,“夫人知道的,这商路于大西而言,至关重要,皇上要选人,只能选最信得过的。”
“我保证,这次差事办完,以后说什么都不再离京了,就算是皇上下旨我都不理!”沈若渊讲完道理,又拍着胸脯故意逗她。
小奶团子忙有样学样,也用力拍着胸前,结果差点给自己拍咳嗽了。
“世界上最好的娘亲,等我看过姑墨的草原、羊群,就乖乖的回来,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苏锦寒虽是舍不得。
但想了想,终还是没再坚持。
她瞪了眼沈若渊,“侯爷要是不照顾好自己和岁安,回来后我可不会再理你。”
苏锦寒又一把拎起小岁安,发现已经拎不动了,只能放下,“还有你,出去那么远,身边没个丫鬟照顾着可不便,必须让朝颜陪你一起去,你二哥也得跟着!”
小岁安笑圆了小脸儿,“娘亲答应啦,就知道娘亲你最好啦。”
苏锦寒无奈摇头,捏捏她鼻子,“你就哄我吧。”
自己虽舍不得,但总不能就折断孩子想出去飞的羽翼吧。
只不过,孩子们出去看了草原。
那她的草原,又在哪里。
沈景昭本就是个闲不下的性子,能跟着出去历练,还能守着妹妹,正合他的心意。
接下来连着几日,苏锦寒都是在小暖阁,陪着小家伙一起睡。
贪恋这母女俩,分开前还能在一起的时光。
赶在出发前,沈若渊又进过宫几趟。
只是有一次,不知为何,顾晏山突然提出让他去看望老太妃。
沈若渊知老太妃不喜自己,摇头推拒了,还有些搞不懂,皇上这是何意。
这天,小暖阁里,小岁安正收拾着自己想带的东西。
路过斗柜时,她的目光落到了旁边,一只缀满宝石的八音盒上。
回忆立马涌入脑海。
这个八音盒,正是玄师亲手打造,送给她的。
都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但有些事情,就算表面伤口愈合,但皮下还是残存着痕迹。
小岁安吸了吸鼻子,踮起小脚,把那八音盒取下。
盖子一开。
一个惟妙惟肖的“小岁安”,就开始随着曲音,不停旋转起来。
小奶团子嘴角上扬,看着八音盒里的自己,忍不住伸出小手,摸了两下。
就在指尖,划过下面的水晶机关时。
忽然,“咳哒”一声,好像有什么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