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迦叶那边,情况就让他头疼了。
姑墨是小国,不同于大西。
每日大臣上奏之事,多是些鸡零狗碎的杂务。
比如,王城里,谁家小骆驼生在了邻居家,竟也要上奏王宫,求王上决断小骆驼的归属。
迦叶简直快要抓狂。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只牲畜而已,随便哪个臣子,不能去给解决了,本王子应该做大事啊!”
这话传到了墨冰泓那里后,他却是一脸冷肃。
“一只牲畜,于王族而言,轻如鸿毛。”
“但于寻常子民来说,可能就是决定未来一年,全家生计和温饱的大事!”
“若是牲畜之事尚不能解,将来又有何能力,解决更大的国事,又何谈做一国之君!”墨冰泓闭目训斥,隔着暗室之内,传话出去。
迦叶受了教训,有些吃惊。
父王虽然向来严厉,但是过去极少,在为政为君之道上,如此点拨过他。
毕竟他还太过年幼,父王又阳寿甚长。
整个姑墨的重担,还远不到扛在他肩上之时。
等走出王宫后,迦叶不安地嘀咕,“父王最近总不露面,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这时,正好有内臣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子,焉耆国派了圣使前来,说要商谈两国的谷草置换一事!”
迦叶听罢,起初没太上心,“外使前来,向来不都是内臣接见吗,你们处理就好了啊。”
内臣却叹气摇头,“可是今年那焉耆圣使,明确要求亲见王上!”
“什么?”迦叶听罢,正要拒绝。
毕竟谷草置换,不过是西域各国之间,常有的小事,便于牧民们更好过冬而已。
何况焉耆和金乌,向来狼狈为奸。
父王怎会看得上他们?
更别说接见来使了。
可谁知,墨冰泓得知后,却难得从暗室走出,“本王知道了,准备一下,明日便让焉耆圣使入宫。”
迦叶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父王,这是为何?”
西域各国使臣,父王可是从来不见啊!
为何对这焉耆,却有了破例?
墨冰泓看了眼迦叶,沉思片刻,把他唤进大殿,终于将事情告诉了他。
“本王的王体,已经开始有了退败。”
说着,墨冰泓扯开袖子,那小臂上的血红蚀斑,顿时映入眼帘。
迦叶一看,惊得倒退两步,“父王,您的身体竟然……这是何时的事!”
身为姑墨王族,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种蚀斑,正是寿命太长,人之肉身难以承受之症。
“可是先王他们,不都是到了两三百多岁后,才开始出现此症吗。”迦叶忍着眼酸,艰难问了出来。
墨冰泓微微晃头,“或许是先前仙音烛丢失太久,没了仙烛护佑,故而才加速了本王身体的消耗。”
迦叶很是清楚,王身一旦开始衰退,就必须清除蚀斑,才能有活路。
第178章 让我来会会你
“或许是本王,暗中派人去焉耆,收买幽冥花的事情,被焉耆王发现了。”
墨冰泓眯起碧眸,“所以,此番焉耆使臣才敢提出要求,要亲见本王!”
迦叶垂下了头,神色无比沮丧,“以焉耆国的作派,得知您王体蚀退,是绝不会轻易让我们得到幽冥的。”
那焉耆本就是西域诸国中,一头到处蚕食的饿狼。
而且它还同金乌交好。
二国合力狼狈为奸。
此番派圣使前来,定是想借幽冥做要挟,提出贪婪要求。
看出迦叶的忧心,墨冰泓只拍拍他肩膀,“无妨,换不换得到幽冥,并不是最要紧。”
“你只需记住一点,我们姑墨绝不受任何人挟制。”其实墨冰泓,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故而心情很是释然。
“冰泓叔叔,迦叶!”这时,小奶团子颠颠跑进大殿。
墨冰泓不想吓到她,低下声,“本王躯体蚀败一事,勿要让岁安跟着担心。”
迦叶只好点点头,勉强应了下来。
“迦叶,怎么了,你眼睛为什么红了?”小岁安一走近,转转小脑袋,就看出气氛不对。
墨冰泓故作嫌弃地一哼。
“别告诉本王,你这是哭了。”
“没有啊,我才没有呢。”迦叶赶紧转过身,抹了抹眼睛。
墨冰泓倒是一脸轻松,“不过是接见个外使罢了,不要弄得似本王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好了,你也该独当一面了,接见之事由你来准备。”他撂下话声就走。
直到此时此刻。
看着父王傲然离去的背影。
迦叶才恍然,原来父王“为难”于他,让他处理那头疼的政事。
都是为了让他继承王位,在做准备……
迦叶再次湿了眼,但这次,却是鼓足了全部勇气。
“父王说的对,我是时候独当一面了,岁安老大,明日你同我和父王,一起去见那焉耆圣使,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心要给幽冥!”迦叶握住拳头。
小岁安赶紧高高举起小手,“什么外使,很麻烦吗?没关系啊,别忘了还有我呢!”
墨冰泓没走远,一听又折返回来,像拎水桶一样,把小家伙拎走了。
“嗯,带你确实有用,若是焉耆圣使想发难,看看你的饭量,就给他吓回去了。”
小奶团子无奈蹬蹬小脚,“哎呀冰泓叔叔,你怎么净说大实话!”
很快,又过了一日。
焉耆圣使就正式赶到王宫,亲见墨冰泓了。
大殿之内,只见此人,手持一根长长的节杖,杖上还有一颗冰球,就迈步傲然入内。
“见过姑墨王。”
焉耆圣使只行了个半礼,起了身,然后目光傲然地扫视一圈。
最后却落在小岁安的脸上。
“嗯?敢问座上的,可是大西人士。”焉耆圣使盯着人,露出一点情绪。
小岁安好奇地指着自己,“你问我?”
“没错啊,我是大西人,又如何呢!”小奶团子理直气壮。
焉耆圣使没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原来大西人,真得已入姑墨!
这样,就更加印证了,金乌宗女所说,大西来此开商路一事。
就在不久前,宗女曾找他商议。
想要和焉耆联盟,一起破坏大西和姑墨的好事。
只不过,焉耆向来以利为尊,焉耆王听闻后,当即决定,他不仅要支持这条商路。
而且还要以幽冥花作要挟,让姑墨同意,在这条商路上,让一份大利给焉耆国!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比起一个连王储都算不上的金乌女子的空谈,本王更看重的,是长远的收益!”
“历代姑墨王的王体,最后都需神花滋养,他若还想多活,就必得答应咱们的条件!”
“去吧,此番前面姑墨的谈判,咱们势在必得!”焉耆王上的阴笑,音犹在耳。
所以焉耆圣使来此,格外地有底气。
很快,王宫之中。
宫婢们奉上百花、熏香、开始摆宴。
姑墨人向来不喜歌舞,若遇贵客到访,只以花、香敬之,以示礼遇。
墨冰泓端坐于上座,瞥了眼那焉耆圣使,“两国谷草交换一事,往常都是在秋日才做商量,不知今年,圣使为何提前来此。”
焉耆圣使扯起唇角,“无甚大事,只是我王认为两国交好,应该多加走动,才派本使提前拜访而已。”
“只不过!”忽的,他话音一转,语气中难掩不满,“我们焉耆,向来示姑墨为友国。”
“但想不到姑墨却如此防备我们,连要建商路这等大事,都不曾和焉耆透露过半分!”圣使抓起酒杯,炯炯目光露出野心。
墨冰泓抬了抬眼帘。
漠然的俊面上,露出一抹不悦。
果然,焉耆此番前来,是盯上了商路这块肥肉!
眼看墨冰泓不语,焉耆圣使不阴不阳地道,“姑墨王不必戒备,商路本是功在今朝,利在千秋的好事,我们焉耆不似金乌那般狭隘之地,对此当然只有支持。”
“只是,此事利好于西域各国,虽是建在姑墨,但我等又怎好意思不出力?”焉耆圣使笑了。
小岁安微微皱眉,偷偷跟迦叶吐槽,“这个人怎么阴阳怪气的,听着让人心里好不舒服啊。”
墨冰泓抬眸冷道,“出力?不必!一条路而已,姑墨尚有能力建之!”
焉耆圣使却是眯起眼,“姑墨王当真见外啊。”
“其实我们王上已经决意,派出五百名焉耆最好的工匠,还有黄金三箱,要同姑墨共建此路。”
说罢,不等墨冰泓开口,他就露出狼子野心,“不过,既是共同建造,那么开通后,所有的过路商税,你我两国也应共同分成,六四分即可!姑墨六,我们焉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