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达王抬起粗眉,盯着大女祭,见她整张脸蒙在袍中,不出一声,不免更加恼火。
“别忘了,你的女祭之位,是本王赐于你的!”
“允你在草原得人景仰,为的是,让你给本王排忧解难,而不是反倒让本王,为你善后!”
大女祭回过神来,眼下,她已从先前的挫败和慌乱中,平静了下来。
思忖一番后,大女祭声音清冷,一针见血道,“今日咱们确实失败,不过,浑达王,难道您还没发现吗?”
浑达王抬头瞪她,“什么问题,有话就明说!”
大女祭透过半开的布帘,盯向贺拔羽的方向。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便落在,一旁小岁安他们的身上。
“自从那几个中原人出现,咱们的计划,才屡屡失败。”
大女祭转过身,冷冷断言,“请王相信,这几人定不简单!”
这时,浑达王呼吸加重,终于觉出不对。
没错,自从他称王后,草原上,几乎事事都在他掌控之中。
可唯有这两日…
若说只是巧合,那这几个中原人,来得也太“凑巧”了吧。
何况,他们自称行商,可眼下已然入冬。
草原上的行商,多在春夏两季活动,哪有天寒地冻时来的!
浑达王摩挲着手上老茧,猛地握拳,“这几人,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下耍手段!”
他已做好打算,不让沈若渊他们,活着走出王庭了。
大女祭虽没十足的证据,但她的心底,已有了个声音。
那就是,吐贺嚣的失踪,也定和这几个中原人有关!
于是大女祭出声,“浑达王,我有一计,定能试出七王子,在不在他们手里!
第363章 给岁安设陷阱
浑达王抬眸盯她,“本王要吐贺嚣,生见人,死见尸。”
大女祭颔首,亮出底牌,“先前,在给吐贺嚣用刑时,我已将烈叶毒下入他的体内。”
“此毒已入他五脏六腑,若想解毒,唯有前去白羊斡,找云牧达翁!”
大女祭顿了顿,语气中多了成算,“若是七王子当真是被他们救走,那为了让其活命,他们就难免,要走一趟白羊斡!”
到时候,只要派人蹲守白羊斡,不仅能找到吐贺嚣。
还能“人赃并获”,得到鹰酋罪证,到时候全都一网打尽!
一提起白羊斡,浑达王的脸上,就降下一片阴云。
“云牧达翁,那个老东西?”浑达王压下浓眉。
他口中的老东西,正是白羊斡之主。
在这片草原上,大部分部族,皆受柔然王庭统领。
但仍有一小部分部族,不服王庭之命,他们游猎于草原各处,没有固定的居所和甸子,生性更加自由烈性。
而这些小部,却受一人之下号召。
那便是被他们称为,草原真正之主的云牧达翁。
达翁以白羚节为象征,庇护散居的老弱妇孺,草原上的游牧小部,皆对其一呼百应。
百年间,白羊斡和柔然王庭,互不干扰,却也泾渭分明。
不过,浑达王却对此早就看不惯。
在这片草原,他即是王,容不得他人违抗,更不可有二主。
浑达王眯起眼睛,“好,那便照你说的办,且放鹰酋和那几个中原人回去。”
“如若他们真带那小子去白羊斡,那本王便以白羊斡插手王庭之事,到时候把那老东西,还有高翔族,全都一锅端了!”浑达王大喝一声,吐了口浊气。
很快,待再走出王帐,浑达王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他盯着贺拔羽他们那里,然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光是得到王位,哪里能够满足于他。
浑达王要做的,是成为草原上独一无二,真正的草原之主。
这时候,小奶团子察觉到什么,转过小脑袋,瞥了他一眼。
只见浑达王身体强壮,上半身敦实,仿佛草原上一头壮硕的熊。
她撇了撇嘴巴,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贺拔羽,“对了大鹰叔叔,你们有柔然王,那王妃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沈若渊也不由想到,如此盛大节日,大妃没有露面,那确实说不过去。
贺拔羽却一点都不意外,压下声音道,“先王死后,浑达王上位,便将先王的大妃收为自己的大妃。”
“只不过,这大妃时常称病,很少露面,这个我们都是知道的。”贺拔羽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沈景昭听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啊?迎娶自己的嫂嫂吗,这也行?”
沈若渊微微抬眸,兄终弟及后,弟弟迎娶寡嫂,这向来是草原上的习俗,并不稀罕。
只不过,大妃总是称病,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时,他不由又回想到,方才从酒坛中,取出布条时,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女子身影。
很快,离神节在傍晚,终于落下了帷幕。
于是,他们一行人这便离开王庭,朝着飞翎甸赶去。
只是在他们走时,身后浑达王一直抬着浊眼,盯着他们的背影。
一番披星戴月赶路后,终于,在翌日清晨前,他们回到了飞翎甸。
飞翎甸上,一片祥和安宁。
平静的气氛,让人心安。
回来的第一时间,小奶团子顾不上困意席来,就赶紧跑过去,查看吐贺嚣的情况。
“吐贺嚣呢,他怎么样了,医仙爷爷,他还好吗?”
闻声,白首医仙忙从一帐中走出,他的手背上,还有道红色的抓痕,被沈若渊一眼就看到了。
“岁安,渊王,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来看看这个小子吧。”白首医仙神情有些复杂,然后又掀起帐帘,让众人进来。
小岁安飞快跑进去,然后便看到,吐贺嚣正被绑住双手,躺在一张兽皮毯子上。
此刻,他仍浑身抽搐。
被死死捆住的双手,还在拼了命地挣扎。
整个人看起来,身上的伤口已被处理了,但是人的意识却仍迷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
见状,小岁安惊讶睁眼,“医仙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白首医仙摇摇头,“这小子被送回来时,身上伤的厉害,不过好在都是外伤,老夫都能处理。”
“只是,他似乎体内中了一种毒,眼下已烧至五脏六腑,痛苦难耐。”
“所以,只要松开他双手,待他毒发时,就会疯了似的不停挠着心窝口处,老夫生怕他把皮肉挠烂了,才不得不给他绑起来。”白首医仙说罢,还撸起袖子,露出手背和腕部的几道抓痕。
小奶团子低头看着,小心脏一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医仙在绑吐贺嚣时,不慎被他划到的。
从伤口之长度,和其抓挠的形状,不难看出,吐贺嚣当时有多痛苦。
而且,眼下的吐贺嚣,因多日没有好好进食。
身子正虚弱得很。
贺拔羽忙吩咐人,拿来些干饼和羊肉,想让吐贺嚣先顾好体力。
沈景昭走到毯子前,看着正额头冒汗,痛苦难当的吐贺嚣。
他扯了扯吐贺嚣的袖子,又递过去半块饼,“吐王子,我们来救你了,你可还好吗,要不要吃饼?”
吐贺嚣双眼紧闭,眉心皱成一团。
身上的痛苦,已让他神志不清,勉强睁眼后,他还以为自己仍在王庭,猛地用力最后的力气,用脑门撞翻干饼。
“拿开你们的臭饼……想害本王子,休想!”
沈景昭被连带着撞倒在地,“哎呀这家伙,都这会儿了,见不到劲还挺大。”
小岁安赶忙捡起干饼,“小饼饼,不臭,不臭!吐贺嚣,是我们啊,我是岁安,我们来救你了。”
说着,她伸出小手,握住了吐贺嚣带着青筋的手背。
白首医仙急忙提醒,“岁安,离他远一些!”
白白软软的小肉手上,传来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感觉。
吐贺嚣虽还眉头紧锁,但却没有再挣扎和攻击。
眼看毒发时,他神志不清,小奶团子又想起什么,忙从小包包里,掏出一只兽骨风铃。
这小风铃由兔骨制成。
小巧精致,又带着草原上淳朴。
正是先前东四国来朝时,吐贺嚣送岁安的礼物。
小奶团子忍住鼻酸,举起兽骨风铃,摇了两下,“吐贺嚣,这是你送我的,你还记得吗,快点起来看看啊。”
兽骨碰撞在一起,发出空灵又好听的声响。
一时间,好似唤醒被痛苦消磨的理智。
闻声,吐贺嚣还在颤抖的身体,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第364章 去了才知道
小岁安抹抹眼睛,赶紧又摇摇小手,让风铃不停响着。
帐篷里,众人屏气凝神,就这样安静看着。
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吐贺嚣皱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就是吐槽,“谁在一直晃风铃,吵死本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