魄元……散了。
父皇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痛,好痛,她觉得心口痛,耳朵痛,眼睛也痛,只想找个大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蒙起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小奶团子没有再说话,只觉得有滚烫的东西,爬遍了满脸,淌到了她藕粉色的小衣襟、还有袖口上。
“小家伙。”小冥天眼睁睁看着她,无声哭着,眼泪七零八落地砸下来。
小岁安僵在原地。
可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呀。
跑了那么远,还请来了须弥奴,为什么最后……却还是这种后果。
沈若渊他们也一脸苍白,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
若是皇上就此没了,他们谁都不曾想象过,这种结果。
小冥天急得摸头,“怎么会散得这么快,这才不到半年而已。”
小岁安不知何时,已经趴在龙榻边,打开顾晏山宽大的手掌,把湿嗒嗒的小脸埋进去,哭声闷闷发涩。
“不要,我不要父皇离开我。”
“父皇答应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李玄他们满心悲伤,更不忍看到小家伙这样,他忍不住央求,“须弥奴大人,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看着这小团子如此难受,须弥奴也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人揪住,酸得她睁不开眼。
在犹豫了好久之后,须弥奴终于开口。
“魄元散了就是散了,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就不可能找回来。”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看,那就是为他重新聚集魄元。”须弥奴深吸一口气,勉强道出这句。
此话一出,众人急忙抬头看向她。
小岁安顶着湿漉漉的大眼睛,“什么叫做重新聚魄?须弥奴姐姐,这个真的可以吗!”
须弥奴也不知怎么开口,因为此举,就连她自己也只是知道方法,但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有谁能聚成……
想了想后,她还是从身上,掏出一只细颈圆腹、内插一不朽柳枝的小宝瓶。
“这只琉璃净瓶,乃须弥山万物所造,若想重聚魄元,它便是关键了!”
第435章 水中月!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紧盯在这一方小小宝净瓶上。
须弥奴小心捧起,脸上现出几分敬色,“这琉璃净瓶是佛家之物,可聚无量功德,若是能为大西皇帝,造就出一份圆满功德,那便可为他重聚魄元了!”
只是话落,须弥奴的昳丽脸庞上,仍不减沉重之色。
造就功德当然可以。
但若想把这瓶中积满,那便可是无边无量之需了,实在是人力难为。
只是眼下,这却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小岁安圆圆的眼眸亮起来,迸发出希望,“真的吗,须弥奴姐姐,还可以这样?”
“那我们愿意,愿意!一切所需的功德,我去负责为父皇积攒,就算是再难也没关系的!”
小奶团子擦了下鼻子,湿漉漉的眼睛弯起来,眼巴巴瞅着须弥奴。
只要还有办法就好。
难不倒她,一定难不倒她!
不过看着须弥奴的脸色不佳,李玄便知,此举定然是很难走的路。
小冥天张了张嘴,心中有点疑问。
可看到小奶团子,那般亮晶晶的双眼,万千顾虑到最后,都未能开口,只化作一句。
“好,我也帮你一起完成!”他很坚定地点点头。
见大家都答应,须弥奴垂下眼眸,这便将手中的琉璃净瓶,放于顾晏山的胸口上。
与此同时,只见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抔几乎纯白的沙土,撒进瓶子底部。
“我已经为你父皇的琉璃瓶,放下培植功德的净土。”
“还好,此行我带了不少须弥山的奇物来,眼下我还可保你父皇的身体,能再维持三个月。”须弥奴说着,摸了摸小岁安肉乎乎的小脸颊,“不过,就三个月,再多了我不敢保证。”
能够再有至少三个月的光景,这已经远超医术可为。
小奶团子连忙点着小脑袋,捧起小手,“好,好的须弥奴姐姐,那就三个月……功德的事,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收下琉璃净瓶,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保护着父皇这最后的生机。
“不过,敢问大人一句,这无量功德,要怎么造就。”李玄握扇问道。
须弥奴抬眸,声音落定,“行大善,渡众生,消弭世间诸苦。”
小岁安张了张小嘴儿,似懂非懂,反正她理解的,就是多做好事。
折腾了一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很快,到了夜里。
小岁安便宿在重华宫的软榻上。
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在顾晏山的身侧,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拱在她父皇的臂弯处。
感受到顾晏山尚有温度的手臂,小家伙的把小脸儿用力挤了挤,不知不觉间,她脸上又湿嗒嗒的了。
“父皇,等我帮你重聚好魄元嗷。”
“然后你醒过来,我哪也不到处玩啦,就陪在你身边,咱们再也不分开。”小岁安扯着顾晏山的衾衣,偷偷擦擦眼角,小嘴巴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哪怕父皇听不见,她也要说下去。
顾晏山清瘦了太多,绸缎做的衾衣宽松罩在身上。
所以,被她这么轻轻一扯,便衬得身子更显瘦削,衣布紧贴肋骨,都能从外面看出骨头的形状。
小岁安看得愣了下。
然后又赶紧,帮父皇把衣裳扯回去,“没事的,没事,等父皇醒过来后,多吃一点,就能养回来了!”
“到时候,我要给父皇买我最爱吃的那家猪肉脯,蝴蝶酥,还有樱桃煎……”小奶团子扒拉着手指头,忍着鼻头酸涩,像是在安慰父皇,也是在安慰自己。
等到沈若渊迈步走进来时,这小毛绒团子已经睡着,小肚皮轻轻起伏。
沈若渊弯下身,看到小家伙眼皮都哭肿了,还有点红,不过嘴角还是微微扬着。
因为只要前路有希望。
这个小家伙就永远都还乐观,不会放弃!
沈若渊微微叹息,扯过被子,给这一大一小盖好了。
“赶紧醒来吧皇兄,不然。”后半句话他没说下去,不然他真不知道,岁安要怎么承受得了。
另一边,重华宫凉亭内。
李玄温了壶白茶,想和须弥奴多问一些,关于重聚魄元的可能性。
须弥奴握住茶杯,指节微缩,她知道自己必须实话实说。
“此事的结果我不敢保证,毕竟人间的无量功德,想要积攒,谈何容易。”
“何况,时间也很是有限。我就算用尽全力,也只能再保你们的皇帝,三个月的寿命。”须弥奴盯着茶汤,天上的月光落入杯地,聚成一个小小光点。
有些时候,人世间的盼望和执念,正如这水中月般。
看得见,却又不可得。
李玄早就预料,没有失望,只是微微颔首地叹,“好,起码让她再尽三个月的力。”
“有这将近百天的缓冲,到时候,就算结果难成,她应该也没那么难接受了。”李玄这是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须弥奴有些不忍,安慰道,“咱们尽管尽人事,听天命吧,或许上天也能悲悯一次呢。”
李玄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清绝带艳的俊面,望向空中浩瀚星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声道,“君不见河边草,冬日枯死春满道,人间兴替,于上苍不过转眼一瞬,天道本就无情,又何谈悲悯世间,”
话落,恰巧,一道流星从空中划落而过。
“阿嚏!”
“谁在骂本君!”
此时此刻,九重天上。
昊天大帝刚打了个大喷嚏,他整个人往前一仰,把面前的棋盘都挤撒了。
一旁的司命仙君,一边观察命簿,一边手执棋子,已经思考大半日。
昊天大帝擦了擦鼻子,再看向棋盘,叹气,“哎呀,都已经乱了,你我还怎么对弈。”
司命却索性把手中棋,丢进了棋盒之中。
“反正你我二人的心绪,早就已经不在这棋盘上,乱了便乱了吧。”说着,司命翻过命簿,直接怼在了昊天脸上,“您看这个!”
命簿入目的一瞬间。
簿中镜内也映出一个手持琉璃净瓶,小脸布满泪痕,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小奶团子。
“大帝可都看到了?小天神这是想,造就无量功德,给她人家那个父皇逆天改命呢。”司命继续他们方才的话茬儿。
目光落在小团子脸上的时候,昊天就已经,很是不落忍。
只是,他嘴上没有明说,试着揉揉鼻子转移视线。
司命仙君想了想道,“这顾晏山虽是个做皇帝的料子,不过其家族业力,毕竟太过深重,尤其是他那父亲,唉,不提也罢。”
“反正,如今能够多活些时日,已是天大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