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李慈伴读,就像大人与太子一样,是儿时一起长大的情义。”张酒陆低声说道。
苏禾看着齐霁风的背影,又忍不住想他的那双眼睛。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佛堂。
裴琰把灯重新点亮,挂到了灯架上。
偌大的佛堂,只有皇上、裴琰二人站在佛前。
“裴琰,过来给你父亲磕头。”皇帝看着香案上一只无名牌位,低沉地说道。
裴琰上前去跪下,对着牌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听说,你还在查你父亲的巫蛊一案?”皇帝转身看向他,手中佛珠一下一下地转动着。
第197章 光天化日之下他捉了一只鸟
裴琰抬头看向皇帝,沉声道:“是。”
“你好大的胆子,阳奉阴违!”皇帝突然就动了怒,手中的佛珠串狠狠地往裴琰头上砸去。
砰的一下。
玉珠砸中了裴琰的额头!
裴琰闭了闭眼睛,跪着没动。
“父亲死时,被钢刀穿过身体,明明是刺杀!舅舅为何要对外宣称他是因病暴毙?我不服。”
“你在朕面前,我、我的叫唤,是当真以为朕不敢把你怎么样?”皇帝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裴琰。
“你是我的舅舅,而且我父亲与你年少相识,并肩而战,你为何要杀我?”裴琰抬起头来,俊脸绷得紧紧的,迎接着皇帝凌厉的视线。
“你这臭脾气!”皇帝看了他好一会,冷声道:“好,既然你要查,那朕就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一个月后若交不出真相,你说该怎么办?”
“我愿立下生死状。”裴琰从腰上解下腰牌,双手托于头顶,沉声道:“这是皇上在臣十岁时赐给臣的,见此牌如见皇上,查案办事时,以此牌可定生死。若一月之后,臣交不出真相,此牌请皇上收回,赐臣一死。”
皇帝拿过金腰牌,在手里握了握,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这金腰牌,你父亲生前用过。”
沉默良久,皇帝拉起裴琰的手,把金腰牌放到他的手心,低声道:“去查,朕也想知道,你父亲为何会死。”
裴琰怔了一下,他以为,皇帝一直都知道!
“出去吧。”皇帝转过身,静静地看向那块无字牌位。
裴琰行了个礼,快步走了出去。
关门时,他抬眸往皇帝那边看去。皇帝站在一团暗光里,背影竟显得有些孤索。
“没事吧?”李慕憬上前来,递上了一块锦帕。帕子染着幽静的兰花香,能让浮燥的心情安静下来。
裴琰捂了捂额头,这才发现染了一抹血色。
“太后娘娘来了,让你带孙嫦佳陪她一起去素宴,与民同乐。”李慕憬低声道。
“我受伤了,头疼。”裴琰捂着额头,眉头紧皱,愣是挤出了一副脆弱的样子。
李慕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气又无奈地说道:“你头疼也得去!今日苏禾出的风头够多了,你是想她成为一个箭靶子吗?”
“有我在,谁敢拿她当箭靶子?想死的话,尽管放肆拿出他们的箭。”裴琰不装了,把锦帕叠了叠,继续捂住了额头,抬步往前走去。
“犟脾气。”李慕憬气笑了,指着他背影说道:“你让孙嫦佳脸面丢尽了,置她于何地。”
这倒是个问题,毕竟苏禾也交代过他,今日不要让孙嫦佳难受。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裴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往前面的佛堂正殿走去。
院中的菩提树被昏暗的光笼罩着,一只彩尾山雀拖着尾巴落在了树上。裴琰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了那只山雀。长长的尾羽华美非凡,挥翅时,那柔软的羽毛泛起了点点磷光。他垂了垂眸子,转头往四周看了看,突然挥起阔袖。菩提树枝被风拂动,摇曳了起来。众人看向绿枝时,只见一片羽毛从半空中摇摇坠落。
廊下,李慕憬又摸出了一块锦帕,看着那片羽毛,神情出现了难得的呆滞。
“殿下,裴大人好像……把神雀抓走了。”侍从目瞪口呆地看着正捏着阔袖,大步往外走的裴琰,震惊地说道:“那可是寺里的神雀。”
“你看错了。”李慕憬掩着唇,低咳着往台阶下走。
裴琰真是好大的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抓走了一只鸟!难不成他因为父皇的缘故,要把鸟带回去打死出气?还是想吃了这鸟?
院墙外,裴琰往四周看了看,利落地揪下长尾雀的羽毛往怀里一塞,把那秃屁股山雀放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借几支羽,你自己重新长去。”他匆匆说完,拔腿就走。禾儿好几日没戴那朵小绒花了,想必是嫌花儿已旧,正好今日弄朵新的给她。
……
苏禾在街头等来了秋韵和宋秋祥,她今日也要去四处尝尝素斋。在大庸国,吃素斋就等同于得到菩萨的佛光庇佑,所以这一日大家都会来街头吃上一点斋菜。
而且,今天吃喝完全不要钱!
不吃白不吃!
不仅吃,苏禾还让秋韵和宋秋祥拿了小锅,准备带些回去。最近荷园里来了好些没人要的猫儿狗儿,让它们也吃上一点素斋,下辈子做一只有疼爱的小猫小狗。
“禾儿,这个好美味。”宋秋祥捧着一碟忘忧卷挤出人群,笑着跑到了苏禾面前。
苏禾刚拿到了一碗豆花汤,喝了一大口,再咬一口忘忧卷,舒服得双眼都眯了起来。
“太好吃了,人活着,就得吃好吃的。”她舔舔嘴角,笑着说道。
“姑娘,这里人多,去那边坐着吃吧。”秋韵端着两碟蝴蝶酥来了,往四周看了看,寻到了一处人少的角落。那里有个小棚子,堆了些米面,棚子边边上有条长木凳子正好空着。
几人走过去,刚想坐下,从前面又来了一群美貌少女,她们停在了长凳前,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街上看。
“这儿好,正好看到路上,今日太子殿下会亲自到斋宴上来!”
“还有慈王和好些王孙公子呢。”
“这京中最好看的男子,就是裴琰!他父亲裴驸马当年就是京中第一美男子,他比他父亲还要好看。听说他父亲白皙清俊,而他是英武挺拔,比他父亲气势要足。”
一群女子叽叽喳喳的议论。
“我听我爹说,他有可能要封王。孙嫦佳为人木讷,一点也不讨裴琰喜欢。他到时候肯定会纳侧妃,咱们都有机会的。”这时有个少女帕子掩唇,面上露出几分娇羞:“姐妹们,咱们可要说好了,谁先占到高枝,可不能忘了别的姐妹。”
苏禾吧唧咬了一口蝴蝶酥,慢悠悠地吸了口气。
这真的很像在分猪肉,她分一条裴琰腿,她分一条裴琰手……她的大人要被分光了!
在世人眼里,她真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为何没一个人拿她当对手?
“哇,来了!裴大人果然最为英武不凡!”这时有人轻呼了一声。
苏禾吧唧一口,把另半块蝴蝶酥也塞进了嘴里。
往路上看去,只见太后走在中间,左边是裴琰,右边是李慕憬,孙嫦佳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裴琰身边。
第198章 揉着撑得圆圆的肚子
苏禾心里突然有些不痛快。
她的出身摆在这儿,这种场合里,孙嫦佳可以站在他身边,而她不能。等裴琰封了王,侧妃一个个地迎进府里,她更无立足之地了。
只凭着年少时的喜欢,真的可以一辈子不变吗?
这裴琰干吗出身这么好!就不能生在个普通人家?
要不然给他换个爹?
他这么好看能干,应该有挺多人想当他爹吧……
苏禾想着裴琰认新爹的场面,又笑了起来。她向来如此,不会让自己一直陷在坏心情里。人哪,总是要往前走的。如今她已经走到了这里,过上了以前不敢想的日子,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突然,苏禾感觉有两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感觉就像冰冷的勾子,凌厉地勾住她的脖子,勾得她猛地一个激灵,飞快地转头看人群中看去。
人山人海,全是后脑勺对着她,朝着路上挥手欢呼。
是她感觉错了?
“秋韵,再给我一个素包子。”她打了个饱嗝儿,小手伸了过去:“这豆腐粉丝包子做得真不错,明儿咱们自己也做点。
“姑娘你吃八个了,不能吃了。”秋韵立马搂紧了食盒,不让她再吃。
“八个了?”苏禾这时才察觉到胃里撑的难受,鼓鼓的,像塞了只球进去。
那还真不能再吃了。
苏禾揉着胃,拧着小眉头,暗暗思忖,最近她实在吃得多,这腰都圆了一圈。
这时,路上的人突然都拥挤了起来,都欢呼着往前面走去。
“太后娘娘赐福!福气绵延,福泽世代。”太监尖细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紧接着是大把大把的鲜花和金色的素佛饼向两边抛洒。
“禾儿,我去接几个饼。”宋秋祥抓了个大布兜子就往路上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