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换了很长时间,因为隔壁床的叔叔已经吃完一个苹果了。
徐植回过身,从床尾搭着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到嘉图面前,那是一部未拆封的手机。
“我去要轮椅。”他说完离开。
踌躇片刻开始拆包装。眼下手机的确是刚需,失联一天,都能想象有多少未接来电又有多少信息邮件要回复。等待配置的时间里嘉图轻轻叹口气,若非这场意外,绝不可能知道徐植有多了解自己。
不,是他更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量问题。
登上公司内部聊天软件,先回复主任,将车祸前因后果讲一遍,而后复制消息,改改称呼回复给吴有成。接着是编辑部的其他同事、人力吴晓晨。到丹妮这里,嘉图单独敲了一条——我没事儿,放心。要准备第一季度经济大事盘点了,这几天你先整理着,结合今年达沃斯议题做。
刚发出去,徐植回来了,手里提着晚饭。见嘉图在忙,直接支起小桌板,打包盒逐一开盖摆好,一次性筷子掰开塞到她手里,这才说“先吃饭。”
嘉图举起手机晃晃,“谢谢啊。钱我转你微信了。”
“好。”徐植埋头喝一口粥,忽而侧过头咬着舌头呼气,嘴里含糊不清嘱咐,“小心点,粥烫。”
样子一下将嘉图逗乐,“放古代我这都是帝王待遇,还有给试餐的。”
说完赶忙去瞧他,果然听见一声冷笑,嘉图乖巧找补,“没有其他意思,想说你工作称职。”
过去给皇上试菜的都是太监——越描越黑。
“吃你的饭。”徐植扔来一句。
丹妮这时回复——我听崔铭说都吓死了,你电话也打不通。图图姐你还好吗?快,现在晃晃头看看脑子有没有摔坏,你的小脑袋摔坏我也得跟着一起爆炸。
嘉图对手机傻乐,接着将电话推到徐植面前,“我徒弟。零零后,学新闻的,小丫头整个一开心果。”
徐植瞥一眼,整句话就听进去三个字,小丫头。
挺好。
他径直关闭屏幕,“好好吃饭。”
“哎,有时候就是担心我们关系太好了。”嘉图吸溜两口粥,“我第一次带人,怕掌握不好那个度。”
“师徒之间关系近正常的。”徐植说道,“好的地方鼓励,错的地方指正,重复错误批评,原则界定清楚就好了。”
嘉图点头,想到那天见到的赵仁川父亲,抱着取经心态问,“老赵比你大那么多,工作经验又足,你做他上级有压力么?”
“没有。”他答得干脆,“我团队里还好几个博士呢,要处处比年龄比经验比学历,项目根本推进不了。”
嘉图笑,“听下来怎么数你最差。”
“我技术好啊。”徐植强调,“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话音刚落,随即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见过赵工?”
“有回在蒋数修理厂,他过来给儿子送东西。”
“说什么了?”
“说……”嘉图顿了顿,凑近他歪歪头,“你觉得,会说什么?”
是在这一刻脑子里涌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我们不会这么结束的。
徐植,我现在十分确信不会停在这里。
“不知道。”提问的人眼神躲闪一下,埋头继续吃饭。
嘉图按照自己的猜测虚晃一枪,“他说你手机里存了很多我的照片,还会经常看到发呆。”
徐植不说话。
而那意味着……猜中了。
她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否认也好,找理由也罢,可徐植没有,他只是用默不作声的表现表达对这个问题的回避——偏偏沉默,是最难破的局。
万幸电话在这时响起,是静伊。
“你把徐植微信推给我呗,戒指号码款式我直接发给他。”静伊似在与简阳商量,那头有几句讨论声,她接着说道,“跟老徐转达下,特别麻烦就不用去了。简阳说他们这种跑展会时间都比较紧张。”
“行。”嘉图看徐植一眼,他应该听到了她们之间的交谈,点点头。
通话结束,嘉图立刻给静伊推了名片。接着徐植手机响起叮叮当当的信息进入声。
图片发完,静伊总结,“上面三款都可以。我先给你转点钱,到时候多退少补吧。”
他回过去,“不用。男士这个尺寸容易断号,我先去看看再说。”
静伊发来一条,“你很懂啊。”
接着是下一条,“嘉图这阵子状态挺糟糕的,你今天主动留下,我和蒋数都很替她开心。好好照顾她。”
徐植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而后回去一个“好”,收起电话。
嘉图已经吃完饭,正嘘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小口喝着。她看上去一点都不糟糕,她藏得很好。
徐植默默收起餐盒扔进垃圾桶,用消毒纸巾擦过小桌板收起,然后洗了水果,剥了橘子,这才说道,“该吃药了。”
“喔。”嘉图从各式药盒中取出一把药片,顺着水一口下咽。
徐植递过橘子,她便接下掰一瓣塞进嘴里,而后是第二瓣,第三瓣。
“以后骑车小心点。”他拉过她的右手,大拇指轻抚掌心处贴着的医用胶带,“疼不疼?”
“还好。”
“我……”
病房灯“刷”地熄灭,九点整,到了就寝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