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点头，对着虚空道：“碧流。”
花林中的突然生出涓涓细流，在半空中凝成水溪旋涡，水光散去，碧流出现躬身行礼，“主人，落阶城主。”
第72章 馥虚灵镜
薄月第一次见到遗音是在深秋的一个夜里。
馥虚灵镜的大殿隐在千万年未曾停歇的苍茫风雪中。红衣白发的女子赤足自蜿蜒的冰阶缓缓而来，曳地的红色裙摆拖过冰面的细微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大殿更显得恐怖空灵。
薄月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看着远处冰阶上的女子蓦然出现在她身前。
“坐。”女子水袖轻扬幻化出一张石桌。
薄月没有推拒，顺从坐下。
“我来这里，是跟遗音老板做一个交易。”薄月轻笑，未曾因为女子冰冷凄清如同鬼魅般的气质感到害怕。
来馥虚灵镜的人都是来跟她做交易的。遗音轻笑，“你有什么宝物跟我交换么？”
薄月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宝物跟你交换，但是，听说遗音老板收灵魂对么？”
遗音觉得有趣，她跟凡人妖魔做交易，大多都是用珍贵的宝物来交换。就连魔族尊主，让她刺杀一个上古神祇也是用上古神器作为交换。但是于她来说，拿灵魂交易是她最喜欢的生意了，因为稳赚不赔。
遗音：“你想要什么？”
“我想遗音老板帮我做件事，但不是现在，我的灵魂可以给你，但也不是现在。”
“哦？”遗音笑了，眉毛轻挑看出她甚有兴趣。在馥虚灵镜千年的无边寒冷与寂寞中遇到无数贩卖灵魂的人，却从未有一个人敢提这样的要求。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做这桩生意？”她只是个商人。
“我给遗音老板讲个故事，我与我夫君的故事。”薄月轻笑道：“也许遗音老板会因为这个故事有些兴趣。”
幻化出冰盏给薄月倒了杯温酒，遗音清澈如孩童的眸子注视薄月良久，最后笑着道，“好，我喜欢听故事。”
……
溯风凛冽，漫天风雪。
冰盏承着的温酒未曾褪却暖意，薄月在冰封的大殿中从深夜坐到天亮也未感受寒冷，这里的一切都好像水月镜花。
虚无，不真实。可以逃避现实。
但是故事已经说完了，梦也该醒了。
冰盏中的温酒已经见底，薄月知道，这是遗音在下逐客令。
她刚想开口说句什么，大殿外的风雪中却蓦然间出现了一个人，薄月一惊，随即想到这本是仙山琼阁，出现什么都不觉怪异，便沉默不语。
风雪中的人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一身单薄的白色衣裙，与冰天雪地格格不入。
那人踏进大殿中，收了伞。薄月终于看清她的模样，与殿外的风雪一样冰寒的脸，头上紫玉铃铛摇晃。
美人进来后，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遗音歪头看向进来的白衣美人，轻声笑道：“落阶上神，哦，落阶城主是来找我玩么？”
薄月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神仙，被遗音的话打断了。
遗音站起来跟她说：“你先回去吧薄月，你的生意我接了，我会找你的。”
薄月点点头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大殿。
落阶看着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风雪中，若有所思地转身看了一眼遗音。
遗音手一挥，冰面上的石桌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玉石桌椅。“怎么？你认识吗？”
落阶想了想，“名字有点熟悉。”如若不是重名，她在云山镇新买的宅子，房契上好像是这个名字。
她低头看着玉石桌椅皱了皱眉，“太冷硬了。”加上在这冰封的大殿之中，刺骨的寒冷感油然而生。
遗音不解，摸了摸玉石桌子的边缘，“是我收藏的宝贝呢，只有你这个规格的过来才有资格坐这个桌椅。”
落阶：……有种分了三五九等物品的感觉。
她没有坐下，越过遗音慢慢往前走。
遗音不理她，幻化出烧水的炉子和茶壶杯盏，自顾自地开始煮茶。
落阶打量着她的大殿，大殿广阔，两旁的冰柱顺延着往大殿深处看不到尽头，冰柱里面水光流动。
大殿中央的冰阶之上，是冰封王座。冰阶之下环绕着一条九尺宽的流觞曲水，往大殿深处延伸，不知道去往何方。
“你这柱子里封的是怨灵？”
正在沏茶的遗音抬头，“是用来跟我交易的灵魂。”
“但是生出了怨气。”
遗音笑了笑，“走进这里的人谁没有贪嗔痴妄呢？连自己灵魂都要卖掉的人，可不是会生怨么？”
落阶转身，走到她面前坐下。
“是来找我玩么？”煮好的热茶倒进冰雕茶盏放在落阶面前。
“不是。”
遗音冷哼，“我就知道你们没有真心想找我玩的，都是别有所图。”
落阶低头笑了笑。
“你笑什么？”遗音不满。
“据我所知，你不跟神族的人玩，听临渊说你也不认识妖主昼黎，而凡人只是你的客人，所以，真的有人找你玩吗？”落阶以为遗音会生气的，结果她只是沉思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别有所图的只有临渊？”
落阶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不要误会啊，我只是说你这句话有歧义。”
遗音撑着头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这漫长的岁月太过无聊罢了，如果没有人同我玩，一点乐子也没有了。”
落阶轻笑，“你这里不是来来往往很多客人么？”
“是啊，他们会给我讲故事，说他们的郁郁不得志，说他们的不甘，说他们的欲望。但是那些故事于我而言，不过与凡间的说书人说的话本子一样罢了。”遗音抬眸看向落阶，“我与你不同，你生于神族，从有灵识开始便与同族一起，而我孤独了上万年。其实我很羡慕你的。”
落阶笑了笑，“别装了。”
遗音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啦？你揭我短不允许我戳你刀子么？”
明明是她先说她没朋友的。
她也知道，如果落阶在神族真的有朋友，怎么会沦落到为了一个魔受四十九道天雷变成了堕神呢？
落阶笑，“我们为什么互相伤害呢？”
遗音：“我觉得是你先动的手。”
茶杯相碰，往事翻篇。
“我来找你，是想借一借碧流灯。”
“可以。”
遗音爽快地答应让落阶猝不及防，她想起临渊说的，在遗音那里借宝物可太容易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么大的馥虚灵镜打开门就是做生意的，谁来借东西我都借那就不太合适了。”
落阶其实很想告诉她，你没朋友，没人问你借东西。但是刚刚碰了茶杯，也喝了里面的茶，这般说话就不合适了。
落阶：“你想要什么？”
遗音笑了笑，“据闻永夜城有一家酒楼做的菌子饭很好吃，有空我们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