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看着她，“知道自己家在何方吗？”
她有些急躁，“就是想不起来啊。”
“那你怎么知道自己叫慕烟？”
“怎么知道？”艳鬼愣了一下，“我有记忆以来，梦里一直有人喊这个名字，我以为是在喊我。你这么一问，我又不确定了。”
落阶没再问。
出了幽都山，与临渊汇合，三人往云山镇的方向走。
夜渐深，林中雾气深重。
蓦然间，寂静中传来了一股诡异的香味。
“什么味道这么香？”一旁的艳鬼突然被这股香味吸引，循着香味来的方向就走去。
中元节的夜里，有人在这偏僻寂静的深林中燃犀香。
犀香，顾名思义，犀角制成的香，点燃后能与鬼通。一般作招魂之用。
落阶与临渊对视了一眼，匆忙追上了迷失在犀香中的艳鬼。
第80章 孤身一人迎鬼神
夜色融融，今夜无星无月，林中幽深。
高大的树木缠满藤蔓，在黑夜中犹如蛰伏的鬼魅。
树林中的空地上，碎石嶙峋，寸草不生。
空地中央放着一张供桌，桌两旁，悬挂着招魂幡的槐木棍子插在泥土里。红线绕过棍子缠在四周围的树上。
男人身穿黑衣，整个人融入夜色之中，他把供桌上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七月中正值酷暑，他在这里却不觉得热，四周寒气随着他摆放物品越来越重。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冷，桌上白烛明明灭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灭。
男人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犀香，插上压着生辰八字的香炉里。
他拿出生人骨制的笛子，吹响了招魂曲。
曲调古怪。
树林中的风越来越大，招魂幡被风吹得翻飞，越来越寒。
蓦然间，原本只有骨笛声的林中传来了无数婴儿的啼哭声，在这夜里让人寒毛直竖。
吹响骨笛的人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的诡异景象，笛声未停。
下一瞬，供桌上的白蜡烛熄灭，红线之外鬼魅若隐若现，蠢蠢欲动想要越过红线把吹奏的人撕成碎片。
黑暗中的男人低头笑了笑，笑容里是苦涩和期待。他声音嘶哑，如石粒碾过，“阿月，是你吗？”
鬼魅当然不可能搭话。
缠绕在四周的红线被风吹得紧绷，忽地，红线断裂迎风飘荡，若隐若现的鬼影瞬间蜂拥而上，尖叫声呼喊声刺耳，魑魅对泣。
倏忽间，原本断裂红线的位置被金线接上，若隐若现的鬼魅撞上金线发出凄厉的惨叫，下一瞬全部显形。
空旷的树林中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略微有点拥挤。
落阶用金线扯着犀香吸引的艳鬼，与五步之外的呈越和黑白无常面面相觑。
树林中被招魂阵吸引而来的孤魂野鬼被金线的法术所伤躺在地上呻吟，黑白无常上前用锁链把地上的孤魂都锁起来准备带回冥府。
而始作俑者只是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幽深晦暗的眸中，失落油然而生。
呈越觉得好笑，冷声道：“在阴气最重的中元节招魂，你一个大活人是怎么想的？”
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我只是想再见我夫人一面。”
临渊鼓起掌来，一下一下在这寂静中稍显突兀，“该夸一句你们伉俪情深么？”
落阶没有理会他们的讽刺，目光落在香炉下压着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上。
薄月。
这是近日第三次看到这个名字了，真是有缘分啊。她低头笑了笑。
男人目光投在落阶身上，皱眉问道：“你在笑什么？”
落阶回望，发现男人与她对视半点不惧。不过也是，中元节深夜孤身一人在荒凉的树林中迎鬼神，何等胆量。
他身上血腥之气深重，却是个满身功德之人。如果落阶没猜错，他应当是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你为什么觉得你用这种方式能见到你夫人呢？”落阶问他。
如果说云山镇的房契名字是巧合，她前些日子在馥虚灵镜见的薄月应当不会是巧合。
他的夫人与遗音做了交易，所以在凡世中死去。那么，他知道吗？
“那我不是见到了你们？”他道。
落阶笑了，目光扫过所有人，包括地上被阵线所伤的孤魂野鬼，“那我们中可有你的夫人？”
他皱眉不语。
大约是缘分，她见过薄月，也见到了她夫君。
此刻便想安慰一句，“死去的人都会轮回转世，你们今世缘分已尽，放下吧。”
虽然他的夫人可能根本不会轮回转世，只会在馥虚灵镜的无边冷意中生生世世煎熬。
“我对她亏欠良多，我戎马半生，为家国为天下为苍生，却未为过自己，而现在，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他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是眼神里全是苦涩和不甘。
“我找过很多术士道士，他们都说我夫人阳寿未尽，招不到魂，但是，她的尸体是我亲自下葬的。”
死去的人怎么会是阳寿未尽呢？他不愿意相信。
听了这话，呈越皱起了眉，“许是你遇到的都是骗子。”
就连一旁的白无常都笑了，“难道你一个区区招鬼法阵还能从我幽冥司把人叫上来不成？”
不过她说完又沉默了。
如果这个招鬼神阵法没用，他们又怎么全部出现在这里呢？
供桌上的犀香即将燃烬。
落阶道：“我们不能插手凡人的命途。既然你找了这么多人，自己也亲自试过了，便知道此法无用，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有缘的人，自会再次相见。”
远处的村落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落阶和临渊带上艳鬼率先离开。
大约是落阶这一路上太沉默了，临渊觉得有些奇怪，“你认识方才那个人？”
落阶摇头，不过，“我曾见过他的夫人，在馥虚灵镜。”
临渊勾唇一笑，“啧，还跟人家说有缘自会相见，一个在馥虚灵镜，一个死后入黄泉。多深的缘分都不可能相见。”
落阶望天叹气，“这不是说明没有缘分么？”
他们三人入云山镇的时候天已大亮，旭阳东升，早市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临渊说还没逛过云山镇的早市，三人就随意逛了逛，还找了巷子中一个豆花摊子，三个人一人吃了一碗豆花。
艳鬼看着落阶加了桂花糖的豆花皱了皱眉，“甜的？”
落阶挑眉，“有问题？”
艳鬼不满，“哪有人豆花吃甜的？当然是加卤汁啊！”
然后在艳鬼碎裂的目光中，临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桃子，切成小块放进了落阶的碗中。
他收起折刀的时候还勾唇看了艳鬼一眼，在艳鬼眼里这就是妥妥的挑衅。
她冷哼，咬牙切齿地吃着她的咸豆花。
落阶：“你们无荒城人士都喜欢咸豆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