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鬼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落阶没有回答,倒是临渊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三人吃完早饭,落阶要去书局买最新一期的话本子,艳鬼是个肚里没有半点墨水的艳鬼,对书局一点兴趣都没有,就说要去买些胭脂水粉,还要去看看成衣铺子的漂亮新衣裳。
“给你半个时辰,逛完了自己回小院。”
艳鬼脚步轻快地走了。
临渊看着艳鬼离开,“不怕她偷跑?”
“今日是她离开无荒城的第三日,七日之后天雷劈她又不是劈我。”她不回来就不回来呗。
落阶选好了话本子,临渊付了银子,接过来拿着。
两人并肩走回去。
穿过了热闹的大街,走进无人的小巷子,临渊问:“艳鬼是无荒城的人?”
落阶点头,她感慨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她早饭时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临渊马上听懂了。
临渊笑了笑,“看来在幽冥司有收获。”
“也不算,只是越发觉得,无荒城的问题很多。”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小巷。
走出巷子是静谧的长街,与无荒城设了传送法阵的小院便在前面。
只是,门前有一个很奇怪的人正在敲门。
落阶问道:“请问你要找谁?”
那人转身,恰好风过,传来一阵犀香。
是他。
那人看了看宅子又看了一眼落阶,奇怪道:“这宅子是你买下来的?”
此刻落阶唯一可以确定是事情是,没有重名,也不会重名。
落阶温和地笑了笑:“是啊,这是我同我夫君的新宅子,怎么了?”
那人皱眉:“神仙也要住人间?”
落阶笑不出来。
临渊绕过他就要推门,“你管我们住哪?”
他低着头,就在他们跨入门槛的时候,他说:“你说有缘的人会再次相见,而我们短短两个时辰便再见,是不是说明我们有缘?”
落阶停了脚步,没有回头,“但是我也说了,我们不能插手凡人的命途。”
临渊欲想关门,门外的人却大力跪在了地上,一生高傲从未低头的大将军弯下了背脊,他像是很久没有睡觉了,脸色憔悴,嘴唇干燥苍白,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想再见我夫人一面。”
落阶叹了口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妥协了,“你先起来吧,我想想办法。”
原来不抱着希望的人震惊地抬起头来,“仙人当真肯帮我?”
得落阶点头,他才起身。
“我还有一事相求。”大约是难以启齿,他想了很久才开口。
“这宅子是我同我夫人的故居,我去找当铺的掌柜,他说宅子已经过了当期,刚卖出去了。你们可否卖回给我?多少银子都可以?”他有些急切,大约是想到神仙怎么会缺银子,声音越来越低。
他看着可怜,但是落阶还是毫不犹豫拒绝了。
理由只有一个,这里设了传送阵,要换的话过于麻烦。而且这个位置她觉得很合适,闹中取静。去逛市集方便,院前又没有多少人往来。
大约他也觉得这太强人所难,故而没有说话,低头默默离开。
临渊看着他消失在大街上的身影,朝落阶笑了笑,“你永远这般心软。”
落阶不知道自己是同情那个一生为国的将军,还是同情那个把自己灵魂卖给馥虚灵镜的薄月?
大约都有吧。
但是,如果她不帮他们,故事的结局大约是双方含恨,永不相见。
落阶关上门,“大概,我只是对守护苍生的人敬佩吧?”
想起曾经孤立无援的自己,想起袖手旁观的同窗。
大约是感同心受?
她不知道。
当作她心软吧。
“其实我也有私心,我想知道他们的过往,也许比看话本子有意思,你说对吗?”
第81章 月老祠的传说
落阶出现在馥虚灵镜的时候,遗音正坐在流觞曲水边上,半截莹白小腿泡在冰水中。
她撑着脸颊看着水面上的莲花灯发呆。
落阶走到她身旁,问道:“在看什么?”
“选哪一盏?”遗音反问她,姿势未变。
“这是什么?”
“凡人无情无尽的欲望啊!”遗音纤细的指尖一下下点着脸颊,“他们许下的愿望会流到这里,我选中一盏,他们就能进入馥虚灵镜同我做交易。”
原来如此,落阶之前还在想,那些人是怎么找到馥虚灵镜的?原来不是凡人找到遗音,是遗音选中了他们。
遗音提了提下巴示意,“你选一盏?”
落阶笑了,“我又没办法实现他们的愿望。”
“你是神啊!”遗音用手拨动着水,莲花灯流得更快了,“凡人跪拜神佛不就是为了自己难填的欲壑吗?”
落阶:“所以?”
“既然你们神不实现他们的愿望,那他们在拜什么?”遗音一脸天真无邪地问道。
“拜一个愿想罢了。”
遗音歪头想了想,“我不明白。”
“你又不是人,不需要明白。”
好吧。“所以呢?你来找我玩?”
遗音把腿从流觞曲水中收回,赤脚站在她面前。
落阶问她:“你还记得薄月吗?”
遗音想了想,“记得啊,我们交易已经完成了。”她青葱指尖一指,不知落在哪一根冰柱上。
“怎么突然问起她来?”
落阶:“中元节那日,我遇到了她的夫君了,她夫君求我让他再见他夫人一面。”
遗音笑了笑,“哦?原本祈神真的有用呢。”
落阶叹了叹气,“只是看他一腔情深,有些许可怜罢了。”
“情深?”遗音一脸古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
遗音喃喃自语,“难道我对情深有误解吗?”
听到这句话的落阶也沉默了。
不过遗音很快就想通了,她问落阶,“你要听听薄月给我讲的故事吗?”
不待落阶回答,她长袖轻扬,那日的场景重现。
殿外风雪交加,薄月从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慢慢走来,坐在了遗音幻化出来的石桌上。
而现在的遗音跟幻境中的遗音重叠,她在给薄月倒酒。
落阶觉得自己站在一旁有些许突兀,她坐在了石凳上,但是薄月仿佛没有看见她。
薄月说:“我给遗音老板讲一个故事,我与我夫君的故事。”
在落阶看来,这大约是一个情深不寿的故事,如果不是她听到故事的结尾。
薄月端起冰盏,看着里面的温酒,把这段尘世深情娓娓道来……
“我夫君是个大将军,年仅十三岁便在边关建功立业,战功累累。京中无一人提起他不是夸赞。
他从边关回京那日,长街万人空巷,全是来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