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很愿意的啊。”
落阶没有打扰她哭,她看到桌上炉子上煮着热茶,便顺手拿过茶盘上的茶盏提壶倒茶,衣袖滑落,正在哭泣的云知忽然看到她手腕间的血痕,顿时收了哭声,“咦?你这是什么?”
云知眼疾手快地握着她想收回的手腕仔细瞧了瞧,“这是法器所伤。”
落阶望天不敢说话。
云知又拿过她另一只手细细查看,“什么人能用法器把你两只手都捆起来啊?”
落阶抽回手,把倒满热茶的茶盏放到她面前,“说了这么多口舌应该干了,喝茶润润吧?”
云知:?
云知看向她,目光如炬,刹那间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被雷劈完的魔尊不会还这么猛吧?”
心虚的落阶端起茶盏喝茶,并不回话。
云知会心一笑,“你耳垂红了。”
落阶面不改色,“茶太烫了。”
云知搓搓手诡秘一笑,“上次我送你的合欢香你用完了吗?要不要再要一点?”
落阶想了想,“再、再要一点吧。”
第91章 我杀过他来着
天高气爽,云薄天晴。
冬日的艳阳洒在身上驱散些微寒意。
行苍和遗音快到周国边境渭城的时候,已然深冬。
其实按照骑马的路程预计,他们应该快到行苍的家乡了。
问题就出在遗音不会骑马,还不允许他共乘,他每日只得牵着马徒步,故而走了两个月,他们才出了越国,身处与周国交界的村落小镇。
岁暮天寒,行苍裹着一件狐狸毛斗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雪,小路结了一层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摔个四脚朝天,他们脚程更慢了。
马背上的遗音也披着一件厚实的绣花斗篷,裹在里面的红纱裙摆随风飞扬。
行苍给她买斗篷的时候遗音很是嫌弃。
当时两人站在成衣铺子,行苍让遗音挑一件自己喜欢的,遗音皱着眉拒绝了,“我不怕冷。”
正在展示他家漂亮冬衣的掌柜愣住了,掌柜看了一眼外面稀薄飘零的雪,再看了一眼遗音单薄的衣裳,劝道:“姑娘,过两天下大雪的时候就冷了,你这身单薄的衣裳可顶不住啊。你看看我们,都穿棉袄了。”
遗音:“我冷不冷另说,看得出来你很想做这桩生意。”
掌柜挠挠头嘿嘿一笑。
行苍没理她,自个儿拿主意给她挑好了。
遗音不满,出了门还嘟囔着不需要。
行苍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是在大家都怕冷的人间,你不怕冷就太突兀了。”
遗音恍然大悟,拉着行苍回去要好好挑选。
被行苍制止了,“我选了最好的一件,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真的吗?”遗音打消了回去的念头。“那我们去吃饭罢。”
行苍心想,真好哄啊。
……
按照规划的路线,他们还有二十里就到周国边境渭城。
彼时他们正在一个小村落歇脚。
村口有一间酒馆,门口挂着酒旗,路过的人可以两文钱买一碗热酒暖暖身。
行苍掀开厚重帘幔的时候,有些意外里面竟然坐满了人。
两人找了角落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两碗酒。
遗音疑惑地看着他,“你很累吗?还有二十里而已,怎么不进渭城再歇?”
行苍要被气笑了,“你骑马,我走路,我不应该累吗?”
遗音沉思。
一旁的行商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行苍见到,问:“怎么了?”
恰好老板端着热好的酒上来,接过话头,“前面那渭城啊,被越国攻破了。”
那行商冷笑,“我们一行人便是从渭城逃出来的,越国军队一进城就烧杀抢掠,现在的渭城就是人间炼狱。”
旁人搭话,“说是周国幕僚去刺杀的越侯,我看啊,栽赃嫁祸罢了。”
酒馆老板赶紧上前阻止,“我们这小地方,不聊政事,不聊政事哈。”
酒馆老板转头跟行苍他们道:“这位公子啊,如果你们要去周国,看来是要借道了。我看啊,你们是去不了渭城落脚了,不如趁天色还早,赶往下一个城镇。”
行苍谢过,继而又问道:“这村里是否能借宿?我们走了大半日也累了,留宿一晚再作打算。”
老板给他们指了路,“有,咱们这地儿与两国互通,经常有行商在这落脚,村里面有客栈,虽然简陋,但也能住。”
出了酒馆,两人酒馆老板指路的方向走。
遗音不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破地方留宿?那老叟不是说让我们绕道吗?”
“你不想去渭城看看么?”行苍牵着马,她跟在身旁。
遗音更加不解,“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城破了吗?越国军队烧杀抢夺有什么好看的。”
行苍点头,“是啊,你一手挑起的战争,你不想去看一眼么?”
遗音站住不走了,蹙眉看着他,“你是在怪我?”
行苍回头看着她,眸底平静地如同深潭,语气寻常,“不敢。”
他说的不是没有,而是不敢。
遗音冷笑,“这些如同蝼蚁一样的凡人,死了就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行苍似乎没有生气,但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幽深,他说:“在你眼里,我也是蝼蚁。”
遗音看着他,不确定地问道:“你生气了?”
行苍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我怎么知道?”
行苍觉得好笑,“是啊,你独自一人活了上万年,没人告诉你是非对错,你做的事只按自己的心情来,却没考虑过别人半分。”
遗音眉毛蹙得更深了,“所以呢?这跟你是蝼蚁又有什么关系?”
行苍这个时候属实不想与她争吵,如果她生气一走了之得不偿失。只是听到她方才所言,有些抑制不住。
他叹了口气,“我从扈城走到了这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走路累不累?”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我骑了你的马,让你只能走路?”
行苍叹气,当然不是啊。
是因为她没有把这个世间的人和事放在眼里,所有东西于她来说只是玩物,谁会在意玩物的感受呢?
只是她不懂。
行苍此刻觉得是自己错了,他要求一个幻魅懂是非对错,真真可笑。
两人没有说话,找到了酒馆老板所说的客栈。
确实简陋,两层小楼。
木楼梯踏上去还吱呀作响。
大约是遗音貌美,斗篷兜帽遮盖了一头白色长发,客栈一楼坐着的人都多看了她几眼。
行苍要了两个房间。
店小二挠了挠头,说:“最近往来的人多,今日只剩下两间房了,一头一尾,客官介意吗?”
行苍无所谓,遗音不需要他担心,遂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