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头笑了笑,拿起肱骨敲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那人瞬间脑浆迸裂,混着鲜血溅了剩下两人一身一脸。
磕头的声响更大了。
遗音笑了笑,“你们喜欢虐杀,其实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也是喜欢的。我看着你们求饶的样子也觉得有趣。”
额头已经嗑得血肉模糊,遗音手起,其中一人拦腰斩断,只剩下拧断女童脖子的那人。
他满是泥垢的手狠狠地抓了一下地面,突然跳起来大喊一句,“我跟你拼了。”
下一瞬,左手也没了。
他惊恐地看着遗音。
遗音笑了,“你给那女孩磕个头,她原谅你我就放过你。”
那人声音颤抖,“她、她已经死了,怎么原谅我?”
遗音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对哦,那看来不能放过你了。”
下一瞬,男人双腿尽断,还没死去,只剩下身体和惊恐地脸躺在小巷子里。
行苍上前,脱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小童身上,抱起她时才看到她身后凌乱的木堆里,是一个妇人被打到全身淤紫的尸体。
行苍冷笑,“真是畜生啊。”
行苍原本打算带着女孩的尸体去埋起来,她身后那个大约是她母亲,行苍搬不动两人,他放下女孩,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巷子里的木头。
火烧起来的时候,两人并肩走出小巷,身后人彘在哭喊着救命。
但是,没人来得及救他,就像行苍来不及救下女童一样。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他们走出巷子,方才遗音骑着的马已经不见了。
行苍说:“找找。”
遗音叫住他,“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行苍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一直没有问你,你挑起战争,只是为了有趣么?”
遗音:“乱世之下,走投无路的人就会跟馥虚灵镜交易,我、只是一个商人。”
不待行苍又问,遗音继续道:“是我错了,也许你说得对,他们在我眼里是蝼蚁,我可以主宰他们的生死,但其实,他们都是有血肉,会疼会哭。”
她竟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行苍心想也不枉此遭。
行苍没再说什么,说去找一找丢失的马匹。
大雪越落越大,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
行苍的斗篷脱给了小童,他现在一身单薄的青色棉衣,雪落在肩头,沾湿了衣裳。
遗音问他不冷吗?
他摇摇头,“这城中也没有铺子开文,无妨。”
遗音解下自己的斗篷递给他,“你不要染了风寒,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行苍看着斗篷上绣满的粉色桃花陷入了沉思。
两人走了半座城,找到遗音坐骑的时候,它就只剩一半了。
另外一半在越军围着的烤架上。
躺在地上的半匹马睁着眼死不瞑目,它全身雪白,唯有额头中间有一撮黑毛。
遗音顿时就怒了,上前就踢翻烤架。
正在烤马肉的十几人好不容易吃个肉,一下就被人掀翻了,顿时比遗音还愤怒。
下一瞬,满地尸体,遗音收起肱骨,拍了拍手,像拍掉不存在的脏污灰尘,她对行苍说:“走吧。”
行苍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个骨头,是武器?”
遗音点头,“是啊,古战场上捡的,用着顺手便一直用了。”
城中连饭馆都没有,遗音不用吃饭,但行苍要,两人又试图找还有人住的人家。
大约是越国军队烧杀抢夺太可怕,他们连续敲了几个房子都没人来开门,两人只得放弃,赶往下一个城镇。
遗音坐的马没了,只能跟着行苍一起走。
遗音叹气,“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走路。”
行苍也跟着叹气,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
遗音冷哼,“不必了,一会又说我把你当成蝼蚁。”
行苍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不说你。”
她披着斗篷,覆在他背上,他也不觉得冷了。
他们一路北上绕开战乱的城镇,落脚在附近的小村庄里。
遗音说实在不行要不他们还是去一趟城里,抢一匹马也好,时时让他背着,他们脚程更慢了。
行苍拒绝了,说:“差不多快到了,没必要绕路。”
遗音也没再说什么。
天越来越冷,积雪已经到小腿,行苍背着人走得越发艰难。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寂静荒芜。
遗音说:“太安静了,不如我们来聊天吧。”
行苍喘着气,“聊什么?”
“你问,我答。”
行苍想了想,“为什么会买卖灵魂?”
遗音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我的灵力来自那些封印在馥虚灵镜里的灵魂。”
“哦?”
“我洪荒时便有了灵识,但是灵力很低,时常被妖兽欺负,我每次遇到都只能逃跑,很是憋屈。”
行苍又问:“后来呢?”
“后来?”她歪头想了一下,“我没办法修炼,我好像是这个世间另类的东西,不过也是,世间唯一的幻魅,也没错。”
行苍抓到话语里的漏洞,“王后呢?”
“啊?哦,你是说我姐姐吗?她是第二只。”
行苍:……
妄言瞬间被揭穿,但是遗音没有放在心上。
继续道:“你猜猜我后来怎么发现禁锢凡人的灵魂会有灵力?”
虽说是猜猜,但是她没等到行苍回答又继续道:“我遇到一个人,他说他快死了,希望死之前吃个饱饭。我又不是什么善良的神仙,他要吃饱饭我就要给他吗?笑话。”
“但是他说,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我那时候刚好缺一个仆人,我说,你这残破身躯我属实看不上,你的灵魂给我吧,当我仆人,他竟然答应了。然后我发现,我的灵力提升了。”
遗音笑了笑,“你看,我生来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那馥虚灵镜呢?是需要灵力支撑?”
她咯咯笑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其实馥虚灵镜就是一个幻境,与我同生。”
原来如此。
……
三日后,天清气朗,是难得的艳阳天。
远方青山竟然还没白雪皑皑,遗音有些意外。
行苍跟她说:“今夜会进城过一夜,这两天快到我的故乡了。”
遗音有些高兴,荒山野岭赶路,落脚都是村落,大雪之后连个热闹的市集都没有。
遗音问:“城中热闹?”
行苍想了想,“热闹。”
遗音一拍掌,“太好了。”
她似乎很期待,行苍问他:“我以为你喜欢安静。”
遗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馥虚灵镜这么安静怎么还会喜欢安静呢?”
“那你怎么鲜少出来呢?”
遗音撇撇嘴,“因为没人跟我玩啊。”
行苍这段时日来算是看明白了,本性不坏,就是没人教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按着自己的喜好行事。性子像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