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过敷衍。昼黎知道如今说什么临渊都听不进去,他也不再说什么。
夜幕降临,薄云遮月。
壶中的酒已经见底。
昼黎问:“回去吗?”
“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
昼黎看了他半晌,半句话说不出来,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风一吹,驱散了薄云,月光倾泻而下。
临渊抬头看着悬月,一身白衣的美人仿佛还坐在他身旁与他并肩共看一轮月色。
无论他在哪里,她的影子犹在。
他漠然一笑,往后一倒,落入冰冷的潭水中。
幽深黑暗中,那个白色身影跟随她跳了下来,扑入他的怀中。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任由自己落入潭底。
……
枫木林是魂阵放置的地方,虽然魂阵不在,现在依然重重结界。
况且天族派了三千天兵来防守,要攻破不容易。
枫木林外,昼黎看着魔族的军队陷入沉思,“魔族倾巢而出?为了这个破林子?”
“额不是,为了这个枫木林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昼黎话锋一转。“魔界就不管了吗?”
临渊冷哼,“他们能渡过若水再说。”
所有人齐集完毕,临渊举起手一挥,轻轻一句,“杀。”
身后的人蜂拥而上。
枫木林中的天兵也迎了上来。
碧空万里无云,烈阳高悬,是个打架的好日子。
临渊提着渡魂剑,飞身加入战局。
……
天兵驻扎在无荒城和灵音山外,妖族和魔族驻扎在丹穴山。
两方都在对峙,没有一方敢动。
大家都在观望,辰枢和呈越都觉得临渊应该不至于动手。两人还在研究魂阵的残卷。
直到第七日,临渊出现在丹穴山,带着妖族和魔族攻占枫木林。
消息送到昆仑山,辰枢马上赶到枫木林为时已晚。
枫木林结界已破,天族兵败。
红枫纷纷扬扬,枫林里,渡魂剑滴着血,临渊一身黑色盔甲,看着辰枢冷冷一笑,“辰枢帝君一人过来打算抢回枫木林么?”
指尖弹开落在肩上的枫叶,“辰枢帝君未免太看不起魔族了罢。”
辰枢冷声道:“你疯了吗?”临渊这里一动,围困无荒城的宴迁也动手了,灵音山已经被神族收回来,除了三界混乱,魔族没有半点得益。
“啧。”临渊也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临渊,落阶还活着。”
离开的身影顿住,临渊冷冷道:“不需要你告诉我。”
“神籍上,落阶的名字还未除名。”纵然落阶受了堕神之刑,她魂魄未曾消散天地,神籍上依旧显现她的名讳。
“她不在了,你无视神魔契约,她若回来,看到三界这般模样,她会怎么想?”
临渊冷笑,“不需要辰枢帝君来指责我等,现在枫木林是魔族的,神族想要便抢回来罢。其他地方,神族有本事也可以来抢,魔族随时恭候。”
“你真是疯了。”辰枢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返,想了想还是把一张卷轴给了他。“这是枫木林的阵法图,落阶布下的,她放在昆仑山的书阁,看看你能不能用上?”
……
战争结束,魔族和妖族退回枫木林外。
他又回到了这里。
枫木林安静,无人打扰。
他打开辰枢临走时给他的卷轴,大约,辰枢也与他不谋而合。
魂阵消失,他不知道去哪里找寻,但是,脑海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来枫木林。
枫木林是神族的地方又如何?打下来就是了。
魂阵的开始是在枫木林,冥冥中指引他回到这里。
当初落阶招魂时,他一直在旁边,千年前他没有想到,千年后的今日,是他在这里重启招魂阵。
今日的天色很好,今夜的月色应当也很好。
招魂的东西早已准备妥当。
他以主人的身份召唤出碧流灯,只等夜色降临。
第108章 正文完我等了你很久
红枫如火,枫木林鸟鸣啾啾。
枫叶飘零,落在林中的木桌上。
桌上小炉煮着水,白烟氤氲。
落阶撑着头,坐在小马扎上,神色淡漠地看着清巡仙人泡茶。
清巡仙人拿出白瓷茶罐,用茶勺舀了一勺茶叶,想了想还是放入茶壶中,沸水倒入茶壶,茶叶在水中浮沉。
“落阶你看,这是什么?”
落阶垂眸,看着随水舒展茶叶,沉吟片刻,“人生如同无根浮萍只能随水飘零,多的是不由自主?”
清巡仙人愕然地看着她,“不是,我是问,这是不是跑进去一条虫子啊?”
落阶又垂眸认真地看了一眼,“仙人你眼花了,不是虫子。”
清巡仙人放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拎起炉子上的白水,正欲给落阶倒。
落阶摇摇头,“想喝茶。”
清巡仙人不解,还是给她倒了新泡好的茶,“你之前不是喝不惯么?”
“唔~许久没喝有些想念了。”时光荏苒,回首已是千年,她已经忘记那个她曾经不喜欢的茶是什么滋味了,今日竟想再尝尝。
“才过去多久?”清巡仙人嘟囔。
落阶执起茶杯笑笑没说话。
清茶入喉,嗯,还是不喜欢。
拿起桌上的果干,酸酸甜甜味道不错,能压下那股茶水的怪味。
“仙人,我想吃烤鹿肉了。”
清巡仙人挑眉,“枫木林不许生火。”
“那算了,你给我弹首曲子吧,怪无聊的。”
清巡仙人哭笑不得,还是回去屋舍拿出一把古琴。
落阶喝着滋味奇怪的茶,听着清巡仙人给她弹奏的曲子,看着枫叶轻飘飘落在她的手背。
一曲终。
清巡仙人问她,“你乐理如何?”
落阶想了一下,“呕哑嘲哳难为听。”
清巡仙人到唇边的一句,“那你弹奏一曲。”咽了回去。
看她把玩着手上的枫叶,清巡仙人问道:“你不是说路过么?要办的事情不着急么?”
半个月前,清巡仙人带人在林中比试剑法,回来时便看到她躺在枫叶堆上看着天空发呆,任由落叶遮了她满身。
他们出现时,她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随后是恍然大悟。
他问她躺在这里做什么?
落阶轻轻一笑,“路过枫木林,过来赏枫。”
然后清巡就把她带回去了。
半个月过去了,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在枫木林中偶尔陪景殊练剑,看少年们比试课业,今日更是有空陪他这个老头子喝茶。
落阶依旧是那个闲适姿势,一手撑着头一手玩着手里的枫叶,轻声道:“我迷路了。”走不出雾障也走不出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