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那个什么暮上神不走了,他竟然问我狐妖住哪?他有病啊。”
第113章 番外五 你想再见她一面吗?
原本艳鬼和骨架闲得天天要死要活。
如今无荒城中来了一个神君不走了,他们觉得乐子来了,也不闹着去云山镇了。
云知揶揄骨架,“那你的皮还要吗?”
骨架:“要啊,等你做好我还要穿上出去玩的。”
艳鬼翻了一个白眼,“真出息,这么多年也修不成个人型,还让别人给你做张皮。”
骨架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只因他打不过任何人。
云知憋着笑走了。
这段时日,云知一直在书阁研究落阶灵力枯竭一事,还抽空看看未醒的狰,分身乏术。
好消息就是新做出来的灵药有效,云歇被啃食掉的血肉慢慢长回来了。
云歇变着法子给云知做甜汤糕点,云知表示心情愉快。
彼时云知正在书阁吃云片糕喝荷花羹。
落阶侧躺在软榻上看话本子。
云知一边吃还一边翻着手里的医术,她叹了一口气。
落阶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怎么?荷花羹不好吃么?”
“好吃啊,清香滑嫩。”
“那你为什么叹气?”
云知放下手里的瓷勺,“明明是你灵力枯竭,你一点都不着急,成了我着急了,唉。”
落阶笑了笑,“我又不会医术,我急也没用啊。”
“话虽如此,你也不能不放在心上啊。”云知叹气,“等狰醒了我得回碧水瑶天翻藏书阁的医书了。”
“好。”手里的话本再翻过一页。
云知继续叹气,“谁让我欠你一条命呢。”
看话本子的人顿住了,合上手里的书放在一旁的方桌上,落阶正坐起来,“云知,这事不应该混为一谈。你尽力就好,不必有负担。”
“说是这么说,但是怎么不会有负担呢?”昔日战力至高无上的落阶上神如今连个低阶的妖都打不过,她尚且不能,曾经在云端的人怎么能接受自己的平庸?
落阶笑了笑,“反正你尽自己所能就行。”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打扰你了,我出去走走。”
“去吧。”云知吃完糕点甜汤,又继续埋头看医书。
落阶出门,院中的木樨花开得繁盛,处处桂香。
她看着树枝出神。想起千年前的无界灵狱,师尊丢下的那一瓶遣灵丹,她捡起的那一刻便做好了决定,灵力散尽又如何呢?总归是她选择的。
只是,那是忘尘,不是遣灵丹。她忘记前尘,依旧是云端之上的上神。
不过是千年后的今日,没有逃过原定的宿命。
方才出门的遗音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来了,看到她站在院子看着树,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花枝上好像有只蜂。”
遗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
“你呢?不是要出去吗?”
说起这个遗音就来气,“那个长暮,我一出门他就问我兮夏以前住哪里?”
落阶笑了,“你猜猜我为什么不敢出门?”
“不是,”遗音不理解,“我哪知道狐妖住哪啊?”
这段时日长暮一直没有离开,逢人从浮生小筑出去就问狐妖兮夏以前住在哪里,搞得大家都载声怨道。
遗音怒了,去拽落阶的衣袖,“快快快,快去把他赶出无荒城。”
落阶叹气,“我现在打不过。”
“叫上临渊,把他丢出去,烦死了。”
落阶未动,看了看阴云满布的天色,今夜应当有雨。
“遗音。”
“嗯?”
“你说要不要让他们再见一面呢?”
……
乌云密布了一天的无荒城,黄昏时竟出了霞光,城中弥漫一片橘色,便是此刻大雨倾盆而下。
落阶站在浮生小筑的门前,靠在临渊怀里赏着这一场少见的黄昏雨。
直到暮色褪尽,夜幕降临,长街两旁的屋檐下红灯笼泛起亮光。
大雨不停歇,沿着屋檐滴落。长街空无一人,寂然,唯有雨落泠泠。
“往常热闹惯了,如今空寂无人,竟有些不习惯。”
大雨的日子,城中的妖魔鬼怪不会出门,但会在檐下探头出来赏雨。也会在雪天出来打雪仗。
恍惚间,已成诀别。
而她想渡一程的妖怪,已然先走一程了。
只有他们还停留在此地。
微凉的手被临渊握在掌中,“也许,会有新的妖怪住进来,跟永夜城一样。”
“嗯。”靠在她怀里的落阶站直,“走了。”
“早去早回。”临渊摸了摸她的发顶,指尖停在紫玉铃铛上细细摩擦,“我用了相思引,你折断玉簪,我便会出现。”
“好。”
“真的不用我相陪?”她如今灵力枯竭,独自出门实在不放心。
落阶摇了摇头,撑开紫竹伞,“走了。”
踏入雨雾之中,雨顺着伞沿落下,曳地裙摆划过长街,竟未湿衣袂。
她停在草木皆兵的门前,抬伞,与屋檐下站着的长暮目光相对。
他一身青衫,温润如玉,安静地站在这里,看一场瓢泼大雨。
落阶勾唇笑了笑,声音如同昆仑山的雪水,冰冷淡漠,“你想再见她一面吗?”
他平静的眸子里蓦然间起了波澜,“当真?”
“走吧。”
长暮走在雨中,他念了避雨诀,身上青衫未沾雨水。
两人一同走在长街,谁都没有说话。
长街未尽,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倏忽间,在下一瞬,两旁的房屋消失,脚下不再是青石板,是被雨水打湿的泥土。
还是那一场大雨,他们却已经不在无荒城了。
周围草木深深,大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看不见苍穹。
“她在这里吗?”长暮率先开口,平静又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期待看到她,却又胆怯。
落阶笑了笑,循着记忆走到幽深的林中。
蓦然间她停下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长暮也停了下来。
落阶的话是对他说的,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其实,你们的缘分已经停在你历劫的第一世,后面全是她强求而来,她已经受到了教训,你不如也放下罢。”
长暮自嘲一笑,“我欠她良多,至少,跟她道一句抱歉。”
落阶侧身让开,长暮不解抬头,五步之遥外的白骨半埋在泥土中映入眼帘。
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没有了手掌的狐妖跪在地上,胸口的血泊泊流出,满脸泪痕轻声跟他说,“这是你第二次要杀我。”
他脸上血色褪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今夜这场雨,跟那天的一样,冰冷刺骨。”落阶把手伸出伞外,任由雨落在手上,带走手心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