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生得貌美,一双狐狸眼惑人心神,却奇怪得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这张脸,他未曾见过。
但是眼前的人,却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颊,喊着一个他未曾听过的名字,“荀安。”
长暮皱眉看向她,“姑娘认错人了。”
眼泪从美人眼角滑落,“我找到你了。”
风过无声,他没有接话。
“王爷,属下来迟,请王爷治罪。”长暮的护卫已经到了。
长暮站起身,问道:“蛇妖呢?”
“回王爷,蛇妖跑了,已经派人去追了。”
长暮点点头,“先行回府。”
他看着兮夏,她已经擦干了眼泪,唯剩眼角微红,他轻声道:“多写姑娘的救命之恩,天寒地冻,本王在府上设宴答谢姑娘,请姑娘务必赏面。”
兮夏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离开,但是,他的眉目,他的一颦一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唯有梦中相见,却是从前模样。
脚步无法挪动分毫。
她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见一面甘心么?
留下来,跟他一起吃顿饭,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他一起吃饭了。她身上的天劫咒七天后才至,她可以再留一天。
夜已至,寒风凛冽。
宴设在西边的三层小楼上,这里俯瞰,可以看到城中挂满灯笼的长街,冬日游人没有往常多,依旧热闹。
小楼上,八角檐廊坠着铜铃,风吹过,发出悦耳的声响。
桌子上放着炉子,炉子上青铜锅里羊肉汤咕噜咕噜冒着香气。
长暮给她盛了一碗汤,“天气太冷了,姑娘喝汤暖暖身子。”
她轻声道谢,无比克制。
“你……可以说说你这辈子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吗?”
长暮轻轻一笑,温润如玉,“姑娘想知道我的经历么?”不知道为什么,在她面前,他不自觉用了“我”作自称。
她点点头,她想知道,她想知道这一世的长暮是何模样。
两人一边吃,长暮一边说,说他从小到大的经历,说他小时候的趣事,很多很多。兮夏听得入神,不知不觉放下了筷子。
长暮察觉,“是味道不合姑娘胃口吗?”
兮夏摇了摇头。
一旁的碳炉上温着酒,长暮给她倒了一杯,“姑娘喝酒暖暖身子。”
他放下酒壶,继续方才的话题。
直到夜色深重,酒壶见底。
她似乎醉了,他的声音似是从很远很远传来,听不真切。
迷蒙中,她似乎看到了黑夜中飘摇的细雪。
长暮笑道:“快要过年了,今夜竟然下雪了。”
她也笑了一笑,原来不是她看错了,真的下雪了。
兮夏浅浅一笑,“今日跟你吃饭,我很高兴。我要回去了,下次再出来找你。”
“姑娘今日喝了许多酒,不如在府中过夜,我让人安排厢房给姑娘。”
她摇摇头,她也不想走,但是不能不走。
她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她是妖,喝寻常的酒根本不会醉,为什么?
不待她多想,站不稳的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陷入无尽黑暗中。
……
兮夏醒来是翌日,雪停了,难得的艳阳天。
她被锁在一个铁笼里,铁笼周围贴满了朱砂符纸。她指尖一碰,符纸燃烧,灼烧血肉。
她冷笑,无荒城的结界她尚且不怕,这低阶的符纸就想困住她?笑话。她把牢笼上的符纸一张张撕下来,符纸灼烧她的血肉,很快,牢笼上的符纸被撕完,她的手也血肉模糊。
如果不是无荒城的结界让她伤重,这点符纸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囚禁她的笼子是抓妖的法器,她变幻出爪子,试图撕碎铁笼上的禁制。大约是声响有些大,护卫提着刀过来。
兮夏大喊,“荀安呢?让他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护卫拿着刀指着她,围住牢笼,为首的说:“我们不知道什么荀安,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锋利的狐狸爪子抓上铁笼,原以为固若金汤的抓妖笼被掰弯了一条铁柱。
昨日见过的道士匆匆而来,“妖孽,还妄想逃出去?”
兮夏的目光落在人群身后的长暮身上,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为什么?”
长暮与她骇人的目光对上,不语。
她重复,“我问你为什么?”
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披着狐裘披风的长暮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本王的王妃生了怪病,要妖怪的血肉做药引子,昨日的蛇妖跑了,本王没有办法,只能关住你了。”
“王妃?”她瞬间红了眼眶,“你说生生死死都要娶我的,为什么会有王妃?你为什么娶别人?”
妖狐的悲鸣响彻整个地牢。
长暮退后了一步,皱眉道:“本王根本不认识你,娶谁都是本王的自由。”
“你不可以娶别人,不可以。”为什么?他明明答应过的,她生生世世都会找到他,他会娶她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他还欠她一场未来得及拜的天地,如今却另娶他人。
好恨啊!
一双利爪扯着抓妖笼,上边的铁柱全都被掰到变形。
道士上前,“王爷让开,让我会一会这个妖物。”
他提着抓妖剑就迎上兮夏的利爪,没过三招,兮夏就落了下风,抓妖剑在下一瞬刺穿她的手掌。道士祭出抓妖绳,把她牢牢困住。
长暮上前,蹲在她面前,对上她含恨的目光,冷静道:“我本王有想要杀你,但是王妃已经病入膏肓,蛇妖也不知所踪,只能用你的血肉,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此刻,兮夏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眼前冷漠平静的男人,讽刺一笑,“所以,昨日的温柔和煦,全都是装的吗?”
“本王原本想着,把你困住几日,派人去找蛇妖,就不需要伤害你了。”但是蛇妖早已没有了踪迹,无处可寻。今早大夫来报,说王妃可不能熬不过三日了。
长暮:“你是妖,割下一块肉,想必很快便能修炼回来,但是本王的王妃,快命不久矣了。”
兮夏哈哈大笑,“你王妃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她死了更好,你永远是我的。”
长暮皱眉,拿过托盘上的匕首,拉过她被锁妖绳捆住的手,拉开衣袖,却惊住了。
手臂上的皮不知道被什么削掉,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衣衫盖住的地方,竟然没有一块好肉。
所有人都震惊,道士上前一步,他看到了烙印在兮夏血肉上的红色咒文,心头一跳,“你是从哪里逃出来的?我就说一只九尾狐修为竟然这么低下。”
兮夏抬头看着长暮,眼角流出血泪,“我真的会死的。为了你,我不要命逃出来就是为你救你,我努力修炼就是为了救下你,你说过的,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