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设在庭院中,今夜月色溶溶,庭院中笼罩着一片月光,无数宫灯悬吊,庭院之中亮如白昼。
丝竹声不停,荷花池上的栈道水榭上,舞娘们穿着清凉翩翩起舞。院中荷花池送来一阵阵荷香和舞娘们的脂粉香。
越侯夏侯暄和王后余韵坐在高位,达官贵人们跪着给他敬酒。
觥筹交错,仿若盛世。
也只是仿若,这二十年间,越国逐渐没落,从二十年前攻打周国兵败开始。纸醉金迷、侯服玉食不过是虚幻,掩盖不住内里早已蛀空的事实。
公主大婚,遗音答应前来观礼,夏侯暄以为她肯出现,越国还有救,他一直期盼着遗音再次而来。
遗音也如约而至,拿着十八年前公主出生时送上的贺礼一模一样的木盒。她笑着穿过人群走来,而夏侯暄也亲自走向高台相迎。
遗音抬眸的刹那,却看见重重人群身后,阴魂不散的白衣神君。
第119章 遗音X辰枢 她设计的游戏
花园之中,万花盛放。
人群之中,红色身影款款而来,头上金簪流苏摇晃,丝竹声未停,原本觥筹交错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从容走到高台前。
台阶下,夏侯暄携王后余韵迎了上来。
十八年未曾相见,越国国君的发已经染上白霜,而她依旧是十八年前的模样,连曳地红衣和发上的金簪都没变,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停滞,而他们早已变了模样。
参加夜宴的人甚至更易半数。
余韵见到她,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微微一笑,“音儿你来了?”
“姐姐。”遗音对着余韵笑了笑,“好久不见了。”
说完把礼物递到夏侯暄手上,“小公主的新婚贺礼。”
夏侯暄期待又贪婪的目光落在木盒上,遗音浅笑道:“打开看看?”
重工雕刻的深海寒楠木盒子打开,金簪珠冠熠熠生辉,夏侯暄的笑意却凝在了唇角。
相比遗音之前送的周国幕僚的人头和坞城城印,这顶珠冠无论多珍贵都不够看的。前者是权力是利益,后者不过是花园中盛放的金华牡丹,名贵、娇艳,只能观赏。
遗音笑意未变,目不转睛地看着夏侯暄,“恰逢小公主大婚,这珠冠顶顶合适,这三百年前保存至今的珠冠,我可是费了许久的心思才寻到的。”
站在人群后看着她走进宝物店一刻钟后就拿着珠冠出来的辰枢:……
费了很多心思的小骗子迎上辰枢莫名的目光,笑意更盛。
“星珠看到必定会很喜欢的。”夏侯暄恢复原来的笑容,把寒楠木盒盖上递给一旁的宫人,“送去星珠公主寝殿。”
“诺。”宫人托着贺礼躬身退下。
夏侯暄:“赐桌。”
话落,晚宴上恢复方才的热闹,众人饮酒作乐,吟诗作对。交谈声掩盖在丝竹声下。
两旁的矮桌上放着琼浆玉液、美食珍馐。
遗音坐下,貌美的侍女跪在桌旁,素手执起酒壶斟满酒盏,双手敬上,“遗音老板喝酒。”
美酒入喉,水榭上跳舞的舞娘已经换了一批,水蓝色的衣袖翩跹,腰细体软。
遗音看得入迷,身旁的蒲团有人落了座。
跪在地上的侍女无视落座的人,只顾着拿着筷子给遗音布菜。
“不用在此伺候了,下去罢。”
侍女惊讶了一瞬,道了句“诺”便躬身退下。
遗音坐在这里,夜宴上想来搭话的人蠢蠢欲动,侍女一退下,大家不敢上前打扰了。
也怕自己大声说话扰了她。遗音是大家都不敢得罪的人,故而她桌子旁方圆之地大家都不敢靠近。
辰枢轻笑道:“他们喊你遗音老板?”有种满身铜臭味的人间烟火气。
遗音不理他。
辰枢执过侍女刚刚放下的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栗子糕点。
遗音冷笑,“我不爱吃栗子。”
辰枢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顿,“我记得你在昆仑山的时候不挑食。”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幻魅也是。”
辰枢:……
他低头笑了笑,“你还挺……审时度势。”
回应他的是幻魅的嘲讽一笑。
水榭上,跳舞的美人已经退下了,琴女上台。
遗音的目光落在琴女貌美的脸上,而身旁的辰枢却一直看着高台上的越国国君和王后。
高台上夏侯暄饮着手里的酒,余韵保持着淡笑坐在一旁,不吃也不喝。
“其实细细看来,你跟余韵不像。”遗音的美是转瞬即逝的虚幻,而余韵,更像是把这种虚幻具象了,按照遗音的模样雕刻出来的美貌脸庞。“余韵不是人罢?”
遗音一点都不意外,在凡间历劫的辰枢,是凡人身躯,有着往世记忆却只是肉体凡胎。如今他回归神位,怎么看不出余韵身上的奇怪之处呢?
遗音捻着酒杯一笑,“余韵是曾经馥虚灵镜的主人,当然不是人。”
“是么?”
“那你试试能不能把她杀死?”
辰枢没有接话,两人再无言语。
辰枢一直没有离开,遗音继续观赏歌舞。
夜宴结束,舞娘和琴女退场,宾客三三两两离开。
遗音起身时,辰枢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
越国王宫内有一座建于三百年前的九重塔,越国第一任国君分封在此地,第一件事便是修了这座塔。
传闻塔顶上供奉着一朵永生不息的扶桑花。而关于这朵扶桑花,只有越国第一任国君薨时留下只言片语,“花在越国在,花亡越国亡。”
越国代代国君都视此花为越国的神明,每年举国祭祀。
十八年前越国兵败,逐渐没落,国土之内多灾多年,更是迎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三年大旱,农物颗粒无收。大旱三年后,旧年迎来了水患。
去年年中,越国赈灾,褚国送来了不少粮食,要求也很简单,只要星珠公主。
星珠三岁时,他们发现她不正常之处,寻常孩童一岁多便能说话走路,而她三岁时才堪堪学会走路,一句话也不会说,不小心受伤血泊泊而流也不哭不喊。
那时候夏侯暄答应了余韵,不会让星珠嫁人,好好养在身边直到她入土。
去年的水灾实在没法,他答应了褚国的请求,送星珠去和亲,余韵知道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他不再有笑容。
“花在越国在,花亡越国亡。”夏侯暄一直谨记第一任君主的这句话,他以为,只要扶桑花不灭,越国的困境只是暂时的。直到今年春,供奉在塔顶上的扶桑花有枯萎之兆。
九重塔的回廊上,置着一张茶桌,茶桌上炉子上烧着热茶。
回廊的雕花木栏外,是城中有名的销金窟,勾栏雅舍亭台楼阁,丝竹声隐约传来。
远处湖泊上挂着宫灯的花船逐水而流。
九重塔上俯瞰万家灯火璀璨。
越国国君夏侯暄亲自倒茶,“遗音老板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