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拍了拍呈越的肩膀,“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呈越沉默。
微尘转身走回山宗,朱红色大门被关上。呈越看着大门沉思了片刻,走下了台阶。
手上的小雀鸟没有再叫,上完药,落阶把它放回鸟巢中,跳下了梧桐树。
今日阳光正好,透过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落阶低头看了一阵,上前敲响了朱红色大门。
第29章 与妖族迎面对上
璀璨曦阳在身后,山宗的朱红色大门近在眼前。
落阶上前一步,叩开了大门。
殿外阳光明媚,殿内昏暗无光,窗前白色帘幔低垂,大殿两旁点了红烛,长案上的牌位比上次来又多上了两排。
“师尊。”落阶恭恭敬敬的行礼。
“近来可好?”
同在洞溪渊内,两人宛若陌生人,各自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不出。细数这些年间见的面屈指可数。
“尚好。”
微尘叹了一口气,“辰枢应当跟你说了。”
“嗯。”
“落阶,此次兹事体大,仙族人手紧缺,镇压妖兽此事便交给你了。”
“好。”
“藏书阁上有一张舆图,上面标注了一部分妖兽的位置,你去取吧,看看是否用得上。”
“落阶告退。”
微尘挥了挥手。
她走出山宗的正殿,跨过门槛时,感受到师尊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她只是平静地关上了门。
门前梧桐树茂盛。
师尊跟呈越说的话她听到了,这些年她其实一直知道洞溪渊中的人都没有把她当作过同类,但是亲耳听到这句话依然觉得难过。
不过算了。
她早已习惯。
……
藏书阁在山宗后方,绕过大殿便到了。
她走进去的时候,璃月在案前抄书,见到她进门,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师尊让你过来拿妖兽舆图的吗?”
落阶点头。
璃月起身,在一旁的书架上翻找,找出了一张羊皮做的舆图。
外头阳光透进屋内,一缕金色飞尘映照在璃月身上,仿佛初阳下的盛放山茶,她笑意明媚,递过舆图,“这些年我跟师尊云游所作的记载,现今也可能不怎么准确了。”
“谢谢。”落阶接过。
璃月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呈越从藏书阁里头走了出来,看到落阶也在,礼貌的点了点头。
然后便指着图纸对璃月道:“你这里写错了。”
“啊?”璃月急忙接过图纸,“怎么会写错了呢?”
“你看这里,数量没对,我那一炉子的仙丹都毁了,你赔我。”
璃月诧异地睁大双眼,“你都来我这碰瓷了?”
“你就说赔不赔?”
大约璃月也没什么对她说,落阶把舆图卷起便走了。
她离开时身后传来璃月温柔却不退让的声音,“不赔,你少讹我。”
“是你写错了才导致我炼丹失败的,你想推卸责任?”
身后声音渐小,直至听不见。
俯瞰百级台阶,台阶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水渊,大约很久不会再回来了。
初夏,十里泊荷叶初长,她独自一人离开了洞溪渊。
……
天寒岁暮,露已成霜。
落阶从南海离开,往北荒而去。路过南荒的时候,突然想去丹穴山和枫木林看看。
桃林依旧。入冬了,树上凝着白霜,这个季节,看不到桃花也吃不到桃子。
穿过桃林,进去丹穴山地界,数年不见,这里已经荒无人烟,魔族早已不知去向,唯有青青绿草和乱石堆砌。
落阶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临渊了,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蓦然想见他一面。
山坳依旧风大,走过山坳便是枫木林,红枫一如既往,枫木中的空屋舍已然败落,结界也已被破。
物是人非。
落阶正想离开,却在这里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烈烈红衣与红枫融为一体,头上珠钗繁复,脸上稚气褪尽,已经长成一个艳丽美人。
落阶笑了,她竟然还活着?真让人诧异。
寻幽此刻也没想到会在枫木林遇到活人。
三年前仙族围剿妖族,仙族便是占着枫木林推进战场,后来辰枢去西海支援,阙涿趁着辰枢不在打了仙族一个节节败退,枫木林失守。那时候她还以为,仙族会全死在枫木林的。
结果仙族退至丹穴山,一直不参与仙妖之战的魔族竟然支援了仙族,那场战役打得惨烈,双方都死伤无数。
妖族退,魔族和仙族跟着上前,三年里绕着南荒打了一圈,未曾想有回到了枫木林,那个一切的开端。
阙涿说准备往北荒退,与昼黎汇合。临走前,她便想来枫木林看一眼,不曾想,在这里看到一个陌生人。
一个白衣美人,青丝半披,微风卷起发尾,发上紫玉铃铛轻晃,撑着一把素色的纸伞,一脸淡漠地看着她。感受不到她身上的灵气,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仙魔抑或是妖。
不知为何寻幽觉得,眼前的白衣美人知道她。
“你是谁?”寻幽觉得她应该转身离开,不应该问出这个问题。难道还能奢望对方回答么?
但对方回答,她更不知所措了。
“我叫落阶,你认识我么寻幽?”
眼前的人真的知道她。寻幽这一刻像活见鬼了一般,掉头就跑。步步瞬移,红色身影转眼便消失在枫木林。
但是下一瞬,落阶便出现在她眼前,阻挡了她的去路。她自知自己已经跑不掉了,这个落阶,实力在她之上百倍。
她因逃跑喘着粗气,而眼前的人只是淡漠地看着她,问她为什么要跑?
寻幽后退了两步,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要回家了。”
“你好像不好奇我怎么认识你?”
“很奇怪么?认识我的人很多。”
红枫飘落纷纷扬扬,林中起了风。
踏碎枯叶的声音传来,林中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落阶转身,便看到阙涿带着妖族众人走进了枫木林。
阙涿看到与寻幽站在一起的落阶,皱了皱眉,问出了跟寻幽一样的问题,“你是谁?”
落阶觉得好笑,“方才寻幽问了,但她好像不认识我,你会认识吗?”
“不识,不过是萍水相逢,我们不打扰姑娘在此赏枫了。”他朝寻幽伸出手,“寻幽,过来,我们要走了。”
寻幽上前一步,下一瞬却不敢动了。
因为一把长剑横在她颈脖前,再上前一寸便要身首分离。
阙涿上前一步,手紧握着长剑,眼中杀意尽现。
而五十步开外的人,一手撑伞,一手执剑,淡定得仿佛来此一游。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没有把他身后的数千妖族放在眼里。